“那就当我死了。”他说,“带着玉简回大周,去找我弟弟云澈。告诉他,玉简需要玉片、祭骨和解读方法三者合一。解读方法可能在天机阁,也可能在东南方向的某个地方。”
阿史那云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走吧。”萧云澜说。
五匹马分道扬镳。阿史那云带着哈森等人向西南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萧云澜独自一人,调转马头,面向东南方向。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年轻而坚毅的脸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北方——那里,火光已经连成一片,像一条燃烧的巨蟒,正缓缓向这边游来。
“来吧。”萧云澜低声说,然后狠狠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向着东南方向的黑暗,疾驰而去。
***
黎明时分,萧云澜已经深入丘陵地带三十余里。
天色微明,东方泛起鱼肚白。草原上的雾气开始升腾,像一层薄纱,笼罩着起伏的丘陵。萧云澜勒住马,让马匹在一条小溪边饮水。他自己也蹲下身,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泼在脸上。
冷水刺激着皮肤,驱散了部分疲惫。
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玉简和玉片的共鸣越来越明显了,那种感觉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向前。
但就在他准备重新上马时,耳朵突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响。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
是金属摩擦的声音。
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萧云澜的身体瞬间绷紧。他缓缓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短匕上。目光扫过四周——丘陵起伏,草丛茂密,雾气弥漫。视野很有限。
但直觉告诉他,有危险。
他慢慢退到马匹身边,解下缰绳,准备上马离开。
就在这时,破空声响起。
三支弩箭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射来,角度刁钻,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萧云澜瞳孔骤缩。他没有躲——因为躲不开。电光石火间,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用身体挡住了两支弩箭。第三支弩箭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一道血痕。
战马轰然倒地,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
萧云澜在地上翻滚两圈,迅速躲到一块岩石后。他摸了摸脸颊,指尖沾上了温热的血。
“出来。”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
萧云澜没有动。
脚步声响起,从四面八方。很轻,但很多。至少有三十人。
雾气缓缓散开,露出了包围者的身影。
黑衣,蒙面,身手矫健。他们从丘陵的阴影中走出,像一群从地狱爬出的幽灵。他们的站位很有讲究,隐隐结成某种阵势,将萧云澜所有的退路都封死了。
而为首一人,并未蒙面。
他身穿天机阁制式的云纹道袍,袍袖宽大,在晨风中微微飘动。面容冷峻,眼神阴鸷,像一条毒蛇,正盯着自己的猎物。
萧云澜认出了他。
天机阁右使,莫怀山。
玄微子的首徒,狂热的仪式执行者与理论家。
“萧公子。”莫怀山开口,声音像冰一样冷,“好手段,竟能从赫连硕手中虎口夺食。”
萧云澜缓缓站起身,从岩石后走出。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动作从容,仿佛面对的只是寻常路人。
“莫右使。”他说,“没想到天机阁的触手,已经伸到北境草原了。”
“天下之大,何处不是天机阁的耳目?”莫怀山冷笑,“萧公子,将玉简和那‘地心石’交出来。看在国师面上,或可留你全尸。”
地心石。
萧云澜心中一动。莫怀山说的是黑色晶体。原来在天机阁的记载中,那东西叫“地心石”。
“如果我不交呢?”萧云澜问。
“那就只能由我亲自来取了。”莫怀山说,缓缓抬起右手。
三十余名黑衣杀手同时踏前一步。
杀气,像实质的刀刃,割裂了清晨的空气。
萧云澜能闻到杀手身上淡淡的血腥味,能听到他们呼吸的节奏,能感觉到他们目光中的冰冷。这些杀手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而且结成了某种阵法——那阵法他很熟悉,前世在玄微子身边时见过,叫“锁灵阵”,专门用来围杀感知敏锐的对手。
前有强敌,后有狼廷追兵可能随时赶到。
形势,危急到了极点。
但萧云澜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冷,像冬日清晨的霜。
“莫右使。”他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向东南方向走吗?”
莫怀山眉头微皱。
“不是因为那里有生路。”萧云澜继续说,声音平静,“而是因为,我在等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物,狠狠砸在地上。
那是一枚骨片,苍狼部的信号骨片。
骨片碎裂的瞬间,刺耳的尖啸声冲天而起,像厉鬼的哭嚎,在丘陵间回荡。
莫怀山脸色一变。
“杀!”他厉声喝道。
三十余名杀手同时扑上。
而萧云澜,已经转身,向着东南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