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门在灯笼的光晕中显得格外高大,门楣上“闲云庄”三个字在夜色中依稀可辨。院子里,书房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萧云澈刚才离开时忘记吹灭的。灯光透过窗纸,在院子里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斑。
他会回来的。
他必须回来。
“走。”萧云澜一夹马腹。
四匹马同时启动,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哒哒,哒哒,像急促的鼓点,敲在青石板路上,也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萧云澈提着灯笼,看着四骑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马蹄声渐行渐远,最终完全听不见了。
夜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剧烈晃动,几乎要熄灭。他伸手护住火苗,指尖触碰到灯笼纸面,温热的,带着烛火的温度。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梆梆,梆梆。
子时三刻已过。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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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北门,丑时初**
城门紧闭。
巨大的木门在夜色中像一堵黑色的墙,门上的铜钉在月光下闪着冷硬的光。门楼上有守军巡逻的身影,火把的光晕在夜色中晃动,像飘忽的鬼火。
萧云澜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
门楼上的守军也看到了他们,有人举着火把向下张望。火把的光照下来,在城门前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晃动的光斑。
“什么人?”上面传来喝问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奉京兆府令,出城采购药材。”萧云澜朗声回答,从怀里取出路引,举过头顶。
上面沉默了片刻。
然后,城门旁的一扇小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像某种古老的机关被启动。
一个守军探出头来,手里提着一盏风灯。灯光照在他脸上,是一张年轻而疲惫的脸,眼袋很深,显然值了一夜的班。
“路引。”他伸出手。
萧云澜将路引递过去。守军接过,就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萧云澜四人。
“四个人?”
“是。”
“马匹呢?”
“四匹。”
守军点点头,将路引还回来:“快点,天亮前必须出城。卯时城门开,你们得走远点,别让人看见。”
“明白。”
守军退开,让出通道。
萧云澜一夹马腹,率先通过侧门。门洞很窄,只能容一匹马通过。马蹄踏在门洞里的石板路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剧烈晃动,投下狂乱的影子。
穿过门洞,外面是官道。
月光很亮,将官道照得一片银白。路两旁的树木在夜色中像黑色的剪影,枝桠伸向天空,像无数只干枯的手。远处,田野在月光下延伸,一直延伸到地平线,那里是更深沉的黑暗。
萧云澜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京城在身后,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城墙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城楼上的灯火像巨兽的眼睛,在夜色中明明灭灭。更远处,闲云庄的方向,还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灯光,像黑暗中的一颗星。
他闭上眼睛,在心中默念:
“等我回来。”
然后,他毅然转身,一抖缰绳。
“驾!”
四匹马同时冲了出去,马蹄踏在官道上,扬起一片尘土。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路面上,随着马匹的奔驰而飞快移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田野的泥土气息和远处河流的湿气。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他们没有走官道。
跑出三里后,萧云澜勒转马头,拐上了一条小路。小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灌木丛,枝叶刮过马身,发出沙沙的声响。月光被树冠遮挡,路上很暗,只能靠马匹的本能前行。
但萧云澜记得这条路。
前世,他逃亡时走过。
那时是冬天,路上积着雪,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他一个人,又冷又饿,身后是追兵,前方是未知的黑暗。
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四个人,四匹马,还有胸口的玉佩、狼牙项链、信号烟花、空白文书、金叶子、皮甲。
还有,一个必须完成的使命。
马匹在小路上奔驰,蹄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凄厉而悠长,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萧云澜没有回头。
他知道,京城已经越来越远。
而北方,那片风雪肆虐的战场,正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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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庄,同一时刻**
庄门紧闭。
院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还有池塘里偶尔传来的蛙鸣。
书房里,萧云澈吹灭了最后一盏灯。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看着北方的夜空。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和几颗稀疏的星。
他握紧手中的半枚玉佩。
玉面冰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哥。”他低声说,“一定要回来。”
远处,庄外的树林里。
一队黑衣人悄无声息地接近。
他们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听不见声音。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照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领头的人举起手,做了个手势。
黑衣人散开,呈扇形向闲云庄包围过去。
他们动作熟练,显然训练有素。有人从怀里取出钩索,准备翻墙;有人蹲在墙根下,侧耳倾听院内的动静;有人绕到庄后,寻找其他入口。
但就在第一个人抛出钩索的瞬间——
“咻!”
一支弩箭从庄□□出,擦着那人的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箭尾的羽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
黑衣人猛地后退。
紧接着,庄墙的阴影里,突然冒出十几个人影。他们穿着普通的家丁服饰,但手里都拿着弩弓,箭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什么人?”庄内传来一声喝问,声音沉稳有力。
黑衣人没有回答。
领头的人一挥手,所有人同时后退,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
庄墙上,沈溪云安排的人手没有追击。他们收起弩弓,重新隐入阴影中。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庄内,墨老从一间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奇形怪状的尺子。尺子上刻着复杂的刻度,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他走到院墙边,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墙根下的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几道浅浅的纹路。
那是他昨天刚刻下的“地气扰动阵”。原理很简单:利用石板承载地气,刻入引导纹路,当有人踩在附近时,地气会产生微弱的扰动,通过石板传递到庄内的警示装置。
刚才,就是这阵法最先发现了黑衣人。
墨老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雕虫小技。”他低声说,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天机阁的人,也就这点本事了。”
他转身走回厢房,关上了门。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竹林的声音,沙沙,沙沙,像某种低语。
而北方,官道上,四骑正在夜色中疾驰。
马蹄声踏碎夜的寂静,奔向那片已知的战场,和未知的恐怖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