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下人手里接过,只觉得瓷盏细腻,触手温润,打开一看,枇杷膏膏体浓褐透亮,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味道,光是闻着就让人觉得喉咙舒服了许多。
原来他注意到了我咳得厉害。
我让送东西的下人替我跟宋承安说声谢谢,心里那汪平静的水面彻底起了波澜。
我没有看错人,宋承安只是嘴上不饶人,但他不是坏人。
我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他从黑暗里拉出来。
趁着感冒这几天,我将当初想好的办法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次,终于在这天午后来到宋承安的房门前。
重男轻女是古代的一大陋习,原主孟天歌的“天歌”正是“添哥”的谐音,带有给孟家再添个男孩的“美好愿望”。
我有自己的名字,我当然想改回来,同时也是想借改名之事,跟宋承安套套近乎。
现在他最缺的无非就是陪伴,只要有个人在不贬低、不嫌弃他容貌的前提条件下,天天烦他、骚扰他、带他玩玩,他自然而然就能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原主声名在外,门口侍立的丫鬟看到我,虚拦了下,很快就让开了路。我有些小紧张,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宋承安正坐在窗边出神,他仍旧戴着面具,简单束着长发。这次他身上穿了件青蓝渐变的衣裳,颜色像被晨雾晕染过,自带朦胧滤镜,衬得他越发清冷。
他看到我时微微一怔,随后略显不耐:“谁让你进来的?”
哦豁,我有些尴尬,刚才只顾着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倒是忘了不敲门就进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
不过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我立刻笑嘻嘻地开口:“二少爷,抱歉啊!是我不懂规矩……那个,我想改个名字,不知道这个流程该怎么走啊?”
他仍旧一脸冷意:“孟天歌,你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仍旧笑着:“哎呀,就是单纯想改个名字啊。”
“府里没有给妾室改名的规矩。你若闲着无事,不如去把《女诫》抄几遍。”
看着他随手拿起桌上一本书翻开,一副不再理我的样子,我隐隐有点不爽,说道:“《女诫》?纯纯糟粕,我才不看。”
《女诫》这类书在古代地位极高,宋承安脸色沉了些,轻斥道:“胡言乱语!这话传出去,我也保不住你。”
“好好好,不说。”听他说保不保的话,大概是没有真的生气,我赶紧放软了语气,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撒娇,“二少爷,我就是想改个名字……”
“别碰我!”我话还没有说完,他立刻收回袖子站起身,语气生硬,“想改名?可以,等你什么时候不疯癫了再说。”
这话一出,我的火气是真的“蹭”一下就上来了。
先不说改名对宋承安来说到底是不是个难题,就他这个脾气而言,我感觉他是真有点毛病。
前几天还细心送药,今天就忽冷忽热,变得像个地雷一样,不知道踩到哪里他就炸了。
当下我忍不住拔高声音道:“宋承安,你缺心眼儿啊!”
他没想到我会忽然大吼,被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冷笑:“这才对,装什么温顺。”
我也冷笑一声,一步步走近他,说道:“我今天改也得改,不改也得改!你不愿意的话……我就强了你!
好好跟他说话,他嫌我疯癫,那我就真的疯癫给他看。
做一回流氓,耍耍无赖,又怎么了呢?
果然就见宋承安的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敢!”
看到他这个反应,我心里那股火气又消散了,转而有些想笑,也有些暗爽。
刚才他还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没想到这么不经吓,还挺好玩的。
我轻嗤道:“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出去,现在就出去!”
我越靠越近,嘴上更是不留情:“怎么?我是你的妾室,你的第一次难道不是早就给了我了?现在又在这里装什么贞洁烈男?”
我不知道宋承安和原主做没做过,只是第一次觉得惹一个人生气竟如此有意思,看着他这副外强中干的模样,就是忍不住想要多欺负他一些。
宋承安胸膛剧烈起伏,像是气极了,抬起手要给我一巴掌。
我心想不好,可这个距离我已经躲闪不及,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想象中的痛却迟迟没有落到脸上,我睁开眼一看,只见他的手停在半空,微微发抖,整个人带着一种破碎的委屈感。
他说:“孟天歌……你别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