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僵在原地,耳尖泛红,声音很轻:“……胡闹。”
我得意地哼了一声,拉起他的手:“走吧,夫君,回去喽!”
月明星稀。
吃过晚饭,梳洗收拾妥当,我迫不及待躺上了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快来快来。”
宋承安吹熄了烛火才过来躺下,在黑暗里轻声开口:“现在想听那些事么?”
我早就期待不已,疯狂点头:“嗯嗯嗯。”
他沉默片刻,语气平静地说起了往事。
“我的母亲年轻时是青楼头牌,在父亲还是世家子弟的时候就跟了他,被养在别院做外室。”
“后来父亲仕途渐晋,他就娶了正妻秦凌薇,也就如今府里的主母。随后我母亲也作为妾室带着我进了府里。”
我一愣,难怪,他是庶子,年纪却排行第二,原来还有这层渊源。
宋承安继续道:“她性子刻薄,又常惹是非,进了府后便一心争宠,与嫡母结怨很深。”
“嫡母生下三弟宋知谦后,便不能再生育,”说到这里时,他声音低了些,“她认定是我母亲动的手脚,这仇便也一并算在了我头上。”
我认真聆听着,握住了他的手以示安慰。
他回握我的手,继续说道:“三弟是嫡子,自小得父亲看重。我……不甘心,我就拼命读书习字,后来我也能帮父亲处理文书,出谋划策,十七岁时还中了举人。”
“十九岁那年,在皇后赏花宴上帮将军千金解围,定了亲。”说到这里,他语气渐冷,“三弟素来看我不顺眼,婚约既定后,终于对我动了手,然后便是那场用碳不慎的‘意外’……”
“他买通我院中下人,在我茶里下药,打翻炭盆和烛台……等我醒来,脸已经毁了。父亲查过,只说是下人疏忽。”
“将军府很快退了亲。”他说到这里时,短促地笑了一声,复又平静了下来,“母亲嫌我没用,日日打骂。后来她失足落水,府里都说是我害的。”
我听完这些,深呼吸一口气,将宋承安的手贴在胸口,握得更紧。
我明白了,全都明白了。
宋知谦跟我想得一样,阴毒狠辣,但他不是个蠢人,甚至相当聪明。
他从来不是单纯报复,更不是想要宋承安死,他是想要从外到内毁了他。
宋承安长得好看,我一直都觉得他毁容后自甘堕落再正常不过,可直到听了他的话我才明白,这副好看的容貌从来不是他的底气,仅仅是宋知谦加害他时,最顺手的突破口。
只要毁了他这张脸,他的婚事、仕途,立刻就跟着碎了。
原本伺候他、亲近他的下人也要遭殃,嫡母可以把他们全部处置、发卖,甚至换一批自己的人来伺候。
他的母亲又是那样刻薄的性子,只会打骂不会开导,他的堕落是必然的事情。
这一切都顺着规矩、顺着世道,自然而然地发生,宋知谦就站在太阳底下,看着他一步步跌进泥里。
宋丞相未必不知道内情,可宋知谦是相府唯一的嫡出,宋承安已经毁了,他又怎么会为了一个废子,去动自己唯一的继承人呢?
我心里发闷,奈何嘴笨得要死,另外一只手抚上他的脸,认真地开口道:“我相信肯定不是你。”
他声音很轻:“谢谢。”
“跟我不用这么客气。”我抱住了他,沉默片刻,“安安,既然我来了,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他的手臂轻轻环住我:“……好。”
我的声音放轻:“那你接下来……想复仇吗?”
宋承安身体微僵,声音低哑:“想,但需要时机。”
“我的意思是,有对策了吗?”
“还在筹划。”他松开怀抱,掖了掖被角,“先睡吧。”
我点点头,转而吻上了他的唇瓣。
他小心地回应着,掌心轻轻贴在我的后颈。
我看得出来,他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不是不恨,也不是不想复仇,只是他的心气散得太久了,暂时还没有聚拢起来。
不着急的,不着急的,我会帮他聚拢心气的,就从,天天烦他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