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丞相没再来过,但跟他有关的事,总是不经意间传入我们的耳朵里。
听说那批桑麻全部被淹了,损失全由相府承担,工程上的问题,宋丞相要么常和门客幕僚议事至深夜,要么就是四处奔走看人脸色。
夏天太热,蚊虫也多,屋里早晚都要熏艾。送艾草的嬷嬷笑吟吟从艾草里加了一味安神的草药说起,扯到了宋丞相琐事缠身,连觉都睡不好的事,最后说安神草管用,所以秦凌薇给每个院子里的艾草里都加上了这味草药,以保证大家夏夜安眠。
可谓是七窍玲珑心,好话说全,谁也不得罪。
我用手揪了一点所谓的安神草闻了闻,一贯保持沉默。
安安也没说什么,将人打发走以后,去书案前铺开了纸笔。我跟着走了过来,挑挑眉:“准备交补救策了?”
“嗯。”他提笔蘸墨,抬眼看我,“火候差不多了。”
“哎呀呀~”我挨着他坐下,看他写字,揶揄道:“你还记得补救之策是怎么写的吗?会不会忘了?”
他笔下不停:“怎会。”
我看了一会儿,好奇地问道:“工部应该早就知道怎么办了吧?你说他们没动作是因为官场上的弯弯绕绕,可是这段时间,那个烂工程就那么摆着?万一再下雨怎么办?”
宋承安神色平静,说道:“自然不会,皇上大抵已经派了人过去处理。”随即,他将写好的策论整理好,“汛期还没到,今日送去,正好。”
“哦~”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好吧。”
他放下策论,轻轻握住我的手:“怎么,等急了?”
我摇摇头,回握好他的手,有些心疼地看着他:“怎么会?我就是在想,宋知谦这下将功折罪,我们大费周章一番,还是没让他吃什么苦。”
“他这几日寝食难安,便是苦了。”说着,他将我揽近,“够了。”
“你啊你啊……”我无奈地抱住他。
“嗯。”他靠着我,声音很轻,“有你在,便够了。”
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我忽然有些担忧。虽然我们的目的明确,可前路雾茫茫的,总让人有一种不踏实感。
但这种温情时刻,我不想说一些扫兴的话。看了眼他手上的策论,我说道:“可要我跟你一道去?”
他轻轻摇头:“我自己去便好,你在院子里等着。”
“好,早去早回。”
“嗯。”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口,这才出了门。
片刻后,安安就回来了,见他身上带着暑气,我赶紧倒了杯茶,好奇道:“怎么样?”
“父亲收了。”他放下空了的茶盏,嘴角微微扬起,“说是明日便呈上去。”
我给杯子里添了水,笑着嗯了一声。
他坐了下来,握住我的手,问道:“可想好带什么去江南?”
“带什么?”我有些迷茫,一下子想起什么,笑道:“我倒是想让朋友把我在后世的家当寄过来!”
是啊,我们去了江南,我就拜托金锐帮我把我的家当寄过来,这样我也不至于每个月白白出那老些房租啊!
宋承安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好奇:“寄过来?怎么寄?”
“上次那药不是都能寄过来?”我越想越觉得可行,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我的那些衣服什么的,干脆让朋友寄过来!跟你说哦,我的衣服还是很值钱的!”
他无奈摇头:“那些衣裳……怕是不合适。”
“为何不合适?”我凑近看他,心想他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那就……哼哼哼。
宋承安别开视线,轻咳一声:“布料太少。”
“你这个老封建。“我不满地说着,拿出手机打开相册,给他看了几件现代衣服,“如何?”
他认真看了看屏幕,指着件旗袍:“这件……倒还行。其他的……”他摇了摇头。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件旗袍袖子是倒大袖的,遮了手臂,模特图又只拍了半身,看上去肤度不高,而其他的是短袖短裤,他欣赏不了。
“但旗袍也短。”我左滑图片,露出模特图的全身,旗袍长度只到膝盖。
他仔细看了看,轻声道:“那……只在家里穿。”
我坏笑地看了他一眼:“那你看看这几件怎么样?”一边说,我一边又划了几张图,比如上身毛衣,下身粉色鱼尾裙的日常装;上身粉衣,下身黑短裙,衣服上有不少蕾丝堆砌的亚文化穿搭……
“这些……”宋承安看得蹙眉,轻轻摇头,“太招摇了。”
我乐于看他的反应,扑哧笑出声:“招摇?那你看看这个。”
我找了一张lolita的照片出来,上面有大量蕾丝点缀,还有很多蝴蝶结配件。
这裙子我很喜欢,但是安安嘛……未必能接受。
果不其然,他看着屏幕沉默片刻,抬眼看我:“这……是衣裳么?”
我乐得不行,点头:“是啊,是裙子!”
他无奈摇头:”你们那儿的人……真敢穿。”
这反应实在是太有意思了,我笑出了声:“哈哈哈哈……不行了,你这人格外封建!”
“不是封建,”他轻轻捏了捏我的脸,目光落在屏幕上,“只是怕你穿着……引人注目。”
“对了,我还有汉服。”我打开名为“生活”的相册,找到了一张穿着明制汉服的照片,“怎么样?”
他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显然是能欣赏了,嘴角也扬了起来:“嗯,这个好。”
我挑挑眉:“是不是还挺像你们这儿的衣服的?”
他轻轻点头:“像。你穿这个……很好看。”
“真的?”我豪不留情拆穿道,“你怕是想说,就这身顺眼些吧?”
他笑了:“被你看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