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云黑压压的,看上去快要下大雪的这天下午,还没到下值时间,宋承安后面跟着陈乙,两人风风火火的回来时,我就知道大事不妙。
我把两人迎进屋内,问道:“怎么了?”
宋承安沉默地脱下大氅,将我轻轻拥住:“他们要……给我下聘了。”
“啊?谁?”我很惊讶,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父亲和母亲。陈乙说……这几天他们在准备聘礼了。”
我呼吸停住了一瞬,问道:“那……你怎么看?”
他收紧手臂:“我不会答应的。”接着又抬眼看我,“孟兰,我们离开这里吧。”
我还处在他要被下聘的震惊中,听到这话一愣:“离开?等等……下聘,不用经过你同意吗?”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宋承安摇摇头,“若他们执意,我无法阻止。但我不认。”
下聘、离开,这两件事一件比一件大,我心乱如麻,脑子也要转不过来了,下意识说道:“若要离开,你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以及这宅子?”
“官职可以辞,宅子可以卖。”他低着头,握紧了我的手,“但你不能没有。”
“等等……你让我好好想想。”
我脚步都是飘的,往小榻上走去,宋承安跟在我身后,到了小榻上就把我抱住了,没有说话。
陈乙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很快把墨书也叫了过来想办法。
墨书听了事情的原委,皱眉说道:“老爷这次是铁了心了,少爷若执意不从,只怕会被逐出宗族,今后的官途也不一定顺遂。”
陈乙只是憨厚地笑:“要俺说,少爷辞官也不怕,俺们还能种地养活夫人。”
墨书摇摇头:“若是春日,离开还算简单,这天寒地冻的,马车恐难以行走,还有夫人和少爷的身体……”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我盯着地上某处发呆。
墨书的话很有道理,这个天带着一家老小赶路,太不现实。
再一个,安安好不容易得来的官职和宅子如果就这么没了,我也很不甘心。
安安说扶正要写文书,要办酒席……
我突然想到了一个法子,却在这一刻恐慌起来,呼吸也急促了些。
墨书和陈乙的讨论声变小了些,宋承安安静地抱着我,没说话。
炭盆就在我面前,我却觉得很冷,伸手去摸茶盏,摸了好几下才拿在手里。
这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茶盏,保温效果很好,早就倒下去的烫水,现在杯壁还温着。
我喝了口茶,盯着杯盖,轻声开口:“安安,我有一个办法,但是不知道你肯不肯。”
宋承安问道:“什么办法?”
“你不是说,扶正要举办仪式吗?”我强迫自己看向他的眼睛,说话尽量不抖,“如果举办了仪式,并且让大家都知晓,丞相大人是不是就没办法替你下聘了?”
他微微一怔,声音很轻:“你是说……我们先斩后奏?”
我重重点了点头。
宋承安沉默片刻,握住我的手,轻声细语:“好,就这么办。”
听到这个回答,我闭了闭眼,那种紧绷感没有跟我想的一样,立刻就从我身上退去。
这个办法让我有一种非常大的罪恶感。
宋则弘再怎么样也是他的父亲,血浓于水的亲情不是那么容易斩断的,我这个办法是在逼他和他的父亲决裂。
同时我也非常小心眼。
安安那么聪明的人,不会想不到这个法子的,除非就是他不想用。
这些事我都理解,但是我没办法做个懂事的人,我也需要有人来理解我,哪怕主动要求他做这件事让我心慌。
墨书眼睛发亮,赞同道:“夫人这法子好!只要少爷先办了喜事,老爷那边便没辙了。不过……得快些,赶在老爷下聘之前。”
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不能再拖拖拉拉了,我压下那些情绪,认真点头:“是,一切从简吧。墨书,仪式上需要什么东西,劳烦你写一个单子出来。陈乙,你带着人去采买,这两天内,能买到什么便是什么,买不到的就找个差不多的代替。”
陈乙连连点头:“夫人放心,俺这就去办!”
两人领命出去了,我又看向宋承安:“安安,我记得你说,扶正我要写文书的?”
“嗯。”他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红色,“其实……我早准备好了。”
这卷文书底色绯红,纸面洒有碎金箔,暗纹是缠枝的圆形花朵和卷草,更有绯红、石青、石绿几色与鎏金纹样交织。
我打开以后,上面是金墨描写的内容:
「立书人宋承安,今有侧室孟氏孟兰,性灵心慧,活泼可亲。昔吾困于幽室,形影相吊,幸得孟氏携笑而来,援手而出。自此情投意合,实为良配。
今特立此书,扶为正室。自今而后,孟氏即为宋门正妻,阖家上下皆以夫人之礼相待。
恐后无凭,立此为证。
立书人:宋承安
大黎天启二十六年 」
我看得惊讶:“什么时候写的?”
宋承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握着我的手:“可愿同我一起写上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