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是带有恐怖元素的妖祸之说,另外还有我攀上高枝就不见家人,不孝不悌的欲加之罪。
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却半个字都没跟我提,如果不是今天出来,我恐怕这辈子都不知道。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压力自己全担,把轻松留给我,事后还只捡好的说。
他不知道,只做事不邀功的人最吃亏了吗?
宋承安听到我的问话,心虚地移开目光:“不全是,御史……倒也没有那么咄咄逼人。”
眼眶好重,像有什么东西要落下来。
我咬了咬下唇,又剥了一粒花生喂他:“就该塞你鼻子里!”
他咬了花生,赶紧用袖子擦了擦我的眼睛,哄道:“那便塞罢,别哭。”又伸手将我抱住了,“别哭,我有你了。”
我顺势把脸埋在他的怀里,尽量不让他听到我的抽泣声。
耳边传来其他客人的讨论声。
有人高声问道:“先生,所以那孟氏不是妖怪么?”
有人回答:“怎会是妖,落水变了性子,此事医书上有记载:受惊伤神就会气机逆乱,情志失常。”
有人质疑:“我瞧着不一定。我隔壁那户人家的男主人有一次走夜路回来,就亲眼见过一个白色影子跟着他,他不动,白色影子也不动,他一动,白色影子也跟着动,直到犬吠声传来,那白色影子才不见的。他回来啊,还大病了一场!我去瞧过,他那脸色啊……啧啧啧!”
有人惊讶:“还有这等事?他那脸色怎样?”
有人鄙夷:“子不语怪力乱神。扯这些没影的事谁不会?宋二公子家里那个,人家好端端过日子呢。妖怪?你见过活着的妖怪?”
说那句“你见过活着的妖怪”的茶客语气很逗,我没忍住,破涕为笑,抬头看向宋承安。
他正轻轻拍着我的背,见我笑,也跟着笑:“傻子。”
“哈哈哈哈哈……”那边说书先生的笑声也传了过来,“列位,莫要只盯着那孟氏是人是妖。说句实在话,这天下之大,谁还没个说不清的奇闻怪谈?可今日这桩事,要紧的哪里是妖不妖的。”
“要紧的是,咱们这位陛下,明事理,辨是非,不被流言所惑,不因礼法而废人。宋大人知恩图报,陛下便不寒忠臣之心;妖祸之说荒唐,陛下便当庭定调,不许再传。这叫什么?这叫上正,则下不斜。”
说着,他朝皇城方向拱了拱手:
“所以要我说,大黎能有如今盛景,靠的从不是哪一位臣子如何了得,而是陛下圣明。咱们在座诸位,能在这天子脚下,安安稳稳听一场书,喝一盏茶,说来说去,皆是托了陛下的福啊。”
话音刚落,堂中茶客纷纷跟着点头。
“先生说得是!”
“陛下圣明!”
“就是就是,若不是皇上明察秋毫,那宋大人可真要冤死了。”
“……”
说书先生向茶客们拱手行礼:“今日到此,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他那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的,茶客们还意犹未尽,互相聊得热火朝天。
我也受这氛围影响,眼泪退了回去,握着宋承安的手:“你都不跟我说这些事,一个人承受着,压力很大吧?”
“怕你担心。”他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发,“现在不是知道了么?”
“哼。”我还有些不满。
他轻轻将我揽近:“回家罢。”
日子算是真正地平静了下来。
没过几天,丫鬟送来几套正红色的、正妻规制的衣服,一边帮着我试穿一边说,宋大人还会再举行一个告家庙仪式。
我不清楚什么是告家庙仪式,只知道这个正妻之位不再是闹着玩的了,隐隐担心起来。
宋承安下值回来时,我正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托盘里的红衣服发呆。
“都试过了?”他走过来坐在我的身旁,摸了摸衣服料子,“合身么。”
“嗯,合身。”我伸了个懒腰,“他们都跟我说了,什么是告家庙仪式呀?”
“就是在祠堂里,把你的名字写进族谱。这样,你就是名正言顺的宋家妇了。”
我点点头,心不在焉:“正妻是不是除了执掌中馈,还会有官场应酬啊?”
宋承安很是敏锐,握住我的手:“怎么了,不高兴?”
我坦诚道:“我是怕我做不好……”
“不怕,有我呢,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主要是,现代没有这些。”
我叹了口气,愁得不行:“执掌中馈,在现代就叫管钱,丈夫把钱上交,妻子就负责每月交什么房租水电,孩子上学的费用啊一系列乱七八糟的,再负责分配好家用,这个我倒是明白。可官场应酬我就不懂了,我听说,是要跟那些官太太们交际……”
宋承安却笑了:“那和现在也差不多。家里的账,你一直管得很好。至于应酬……不想去便不去。有我在,没人敢说什么。”
我反问道:“家里的账你也没看过,你怎么知道好不好?而且,我那也不叫管账,具体不都是墨书在搞吗?”
他轻轻拍了拍我的手:“我知道你的喜好,买衣裳、买好吃的、买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那些都不贵重。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好好的,就够了。”
“你倒是……”我有些感动。
“嗯。”他环住我,靠了上来,“有你,就够了。”
我握住他环住我的手,好奇道:“官场应酬还可以不用去么?我以为是必须。”
“不必。本朝规矩,夫人可以不去应酬。你若想去,我陪你去。若不想,谁也不能勉强。”
我更好奇了:“官场应酬到底是什么?是不是参加宴会什么的?”
“嗯。逢年过节,各家设宴,夫人之间便走动走动。”他说完,怕我不懂,又解释了一句,“其实……就是喝茶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