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咬了她,不道歉,不解释,走了半天回来第一件事是问绷带谁缠的。
这个问题本身就很不讲道理,而他自己知道。
他知道,所以他用“我有竞争对手了”把质问包装成玩笑,给她留了不认真回答的余地。
但她也同样没认真回答——她用“你好意思问我”把球踢回去了。
哈利奎因的绿眸亮了一下。他等了半秒,确认她没有下文,然后帽檐的铃铛轻轻晃了一下,铜色的小球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极细的叮当。
他的左手从胸口移开,朝她的方向摊开,四指并拢,拇指微微翘起,是个等东西的姿势。
“我咬的我知道。但绷带不是我缠的。”他说,“你让我看看,我看看他比我好在哪。”
她抬起右手,晃了一下。
“你说这是定金,那么食物呢。”她的语调很平,平得不像在质问,像是在复述一条对方自己定过又忘了的规则。“你要是空手回来,这个就无效——就是正常的。”
“定金”不是质问,不是嘲讽,是那种你在菜市场跟摊贩确认“你说好买一送三,那我买的三个在哪?”的平。
这种平本身就是对哈利奎因刚才那套“你让我看看他比我好在哪”的浪漫化追问的降级处理。
她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降级处理。她只是顺着他的话往回推——他说是定金,那她就跟他掰扯定金和尾款的逻辑。
哈利奎因的绿眸在她晃绷带的那一下,跟着绷带的晃动轨迹从左到右移动了不到半厘米。
他的瞳孔没有缩,但眨眼的频率断了一拍。他摊在半空中的左手还保持着那个等东西的姿势——四指并拢,拇指微微翘起,掌心朝上。
那只手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收回去。现在它摊在那里,空的,而她在问他“食物呢”。
他的铃铛在他静止的那一瞬间没有响。
他留的印记被一层白纱布盖掉了。她刚才说那是“定金”。定金的意思是:我先付,你后交货。现在货没到,她要把定金收回去。不是没收——是无效。她用的词是“无效”——不是“作废”,不是“过期”,不是“不算数”。无效的意思是:这东西从一开始就没有法律效力。
他咬的那一口,在她的定义里,从来就不是“他标记了她”,而是“他试图达成一笔交易但交易条件没达成”。
“定金是他自己说的。”
她想了一下,对着大家解释了一句,语气像是在复述一条今天早上刚想起来的备忘录。
“我没答应,他咬下去。咬了就说是定金,现在回来空着手,好意思问我要尾款。”
她的视线从哈利奎因脸上移开,扫了一眼红茶和Khoi,又扫了一眼木偶小丑,像是在跟他们确认——你们也听到了,他回来空着手,还好意思管我要东西。然后她把视线重新落回哈利奎因的绿眸上。
“所以绷带谁缠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什么时候把食物补上?”
“你说得对。”他说,语调还是轻的,压下去一闪而过的意外心情,没料到她会追这个点追得这么准。
“我光顾着追你,忘了摘果子。”
他把“追你”两个字咬得比别的词重一点点,像是在重新定义自己空手的原因。
不是没能力,是优先级不同。然后他往前倾了半寸,香水味又靠近了一点点。
“这样吧,你要什么,我现在去找,我比他们快。”他说“比他们快”的时候没有看着他们,他嘴角轻浮的笑了起来。
他的话同时在三个人的耳朵里落了下去,像往一潭表面平静的水里扔了三颗石子。红茶的下颌线微微动了一下——不是咬牙,是把舌尖抵在上颚上停了一拍,然后松开。
Khoi的头发天线往哈利奎因的方向偏了不到三度,然后被他自己的意志力拉回原位。
木偶小丑没有动,但他的赤红尖眸从她的侧脸移到了哈利奎因的面具上,停在那里。
他还在竞争。空着手也要竞争。
“你先欠着,下次再空手回来就翻倍。”
“欠着就欠着。”他说,语调还是轻的。“翻倍——你说的。下次我要是带两个回来,你是不是也翻倍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