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森少爷,您刚才说‘你想来找我,可以。你想锁门,也可以’。如果我没有理解错,您是在向阿玉小姐提供两个选择:一是主动来找您,二是保持独处。”他微微欠身,“这两者在您之前的语言习惯里,属于极其罕见的连续让步。”
杰森看着他。“阿福。”
“杰森少爷。”
“你是想说‘罕见’还是‘从未’。”
阿尔弗雷德的眉毛纹丝不动。“我只是在陈述观察,杰森少爷。”
布鲁斯把手从背后放下来,走到杰森面前。他停下来的位置刚好在杰森和阿玉之间——不是挡,是加入。他的视线从杰森脸上移到阿玉脸上,又移回杰森。
“你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听到了。书房里她问我能不能叫父亲,我说可以——不是因为DNA报告。是因为她在问了之后,立刻补充了理由。那个理由是‘很多人都想当你的孩子,你很酷’。”他微微偏头,“她不是在索要身份。她是在告诉我——她已经想好了怎么定义这个称呼。她叫我父亲,不是因为我是她父亲。是因为她想叫。”
他转向阿玉。“你说想跟着杰森回安全屋。我不会阻止你。但安全屋现在没有厨房,没有新鲜食材,冰箱里只有六罐咖啡和一瓶快见底的番茄酱——杰森,她的饮食结构不能靠蛋白棒维持。”杰森没有反驳。
“所以,我有一个提议。”布鲁斯把双手背在身后,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命令,像是在陈述一个经过计算的方案。
“你在这里住。不是作为客人,不是作为身份待定的受困者,是作为——”他顿了顿,嘴角那个极细微的弧度终于完成了它酝酿了整段对话的动作——往上走了一点点,“——异父异母的亲女儿。你想去安全屋的时候,杰森带你去。你想回来的时候,庄园的门开着。阿福会给你留灯。”
阿尔弗雷德微微欠身。“东翼走廊的夜灯在每晚十点至次日六点间保持常亮。无论阿玉小姐什么时候回来,都能看见自己的房门。以及——杰森少爷的房门。”
杰森没有说话。他把靠在墙上的身体直起来,肩膀往下沉了半寸,然后转向阿玉。
他低头看着她,绿眼睛里的光在走廊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是那种“我被三个人联手围剿但我已经懒得反抗”的疲惫认命。
但那双眼睛里还有一层更深的、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她在叫他名字的时候,他真的会听见。
“你想去码头看海。”
阿玉抬头看他,回想起昨晚闲聊的事,点了点头。
“明天带你去。今晚你睡这里。”他把手从她的手腕上移开,退后一步,“我去检查东翼的监控盲区。”
他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步伐不快,但没有回头。
迪克在他身后拿起空咖啡杯,跟上去。“我也去。东翼的盲区我比你熟。”
杰森没有拒绝。
阿尔弗雷德目送两位少爷走远,然后转向布鲁斯。“布鲁斯少爷,早餐已经准备好了。今天的松饼配方与昨天迪克少爷从布鲁德海文带回来的相同——蓝莓是今早采购的。”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阿玉身上,“阿玉小姐,需要我先带您去餐厅,还是您想先看一下自己的房间?”
走廊里安静下来。布鲁斯站在原地,看着杰森和迪克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他转向阿玉,把手从背后放下来,垂在身侧。
“你刚才在书房里说‘蝙蝠侠无所不能’。然后你在走廊里,用了大概十五秒,让杰森·托德在三个人面前连续做出了三次让步。他在认识你之前,平均每两个月才会让步一次。让步对象通常是他自己。”他低头看着她,眉骨的阴影压在眼窝上方,但他的声音比在书房里时轻了不止一个量级。“你不是无所不能。你是让他想变成无所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