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筷子,又补了一句。
“抱歉,我马上回来。”
说完,他就迅速起身,向着许安然的方向跑了两步,伸手,抓住了许安然一只手腕。
“许老师!”
许安然突然被人抓住,有些莫名其妙,回头,就是一张熟人的脸。
周承熠看清正脸,眼里闪过惊讶、难过、欣喜、不舍……可最终千言万语,万千情绪只化作了一句话。
“许老师,真的是你。”
许安然盯着他看了几秒,又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已经不是许老师了。”
周承熠的泪水夺眶而出。
一旁的服务员有些不知所措。
许安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你先去其它地方吧。”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我是和我相亲对象见面。”
他指了指座位。
此时的顾念真正回头往这边看,想必刚刚是看到了全部的。
“顾念真?”
周承熠有些惊讶。
“许老师你认识?”
“只是认识。”
许安然皱了皱眉。
“那许老师你过去坐坐吗?”
许安然微微犹豫了一会。
“也行。”
许安然坐在了顾念真对面。
“顾警官,真是有缘,没想到在这都能遇见您。”
顾念真一看到许安然就想到她把自己拉黑的事,碍于周承熠在这里,她不好直接问。
“是呢。”
周承熠还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意外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这奇怪的氛围。
“念真,这位是许老师,是我以前在医院的带教老师。”
“你……”
没记错的话,许安然以前是在申京附属医院的呀。
“我之前就在那里规培,我也是那里毕业的。”
“那你怎么跑这来了。”
许安然在一旁问道。
当年,周承熠规培的成绩不错,规培结束后也顺利留在了那里,一直到许安然出国之前,都在。
“我……”
他该如何和她说,她走后,在申城举目无亲,加之父亲生病,他就又回到了林淮这个小城。
“这是我家。”
弟子朽木,愧对吾师。
许安然叹了口气。
“也没事,在哪救人不是救呢。”
“许老师那你呢?你又去哪了?”
许安然垂下眼帘。
这是顾念真不曾看到过的。
不甘、无奈、悲怆。
不是初见时的笑意盈盈,不是再见时的挑衅随性,也不是偶见的神色阴沉,而是一种来自时光深处的悲凉。
“过去的就让她过去吧。”
这句话很轻,可只有许安然知道,落在她心上却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可是许老师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
“周承熠!”
许安然打断了他,肩膀微微颤抖。
“是非对错,早就不重要了。”
周承熠有些激动。
“为什么不重要?别人的错让你来承担?你是一个多么好的……”
“小周……”
许安然再次打断了他,话里却带着一点哭腔。
“真的,真的不重要了。”
顾念真看着许安然,心中五味杂陈。
一个极其优秀的外科医生却再也不能回到她的位置上,是会令人心痛至极的吧。
“许老师……”
“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再做医生了。”
我也再也做不了医生了。
许安然调整了一下,拿上了自己的包,挤出来一个笑容。
“你们吃吧,我先走了,真是抱歉,打扰你们了。”
“许老师!”
许安然停在原地,没有回头。
“不要跟着我,也不要再叫我许老师了。”
周承熠望着她决绝的背影。
可是,许老师,我害怕,你这一走,又是整整4年杳无音讯。
周承熠回到座位上,也调整了一下自己。
“真是抱歉啊,好好的一个见面被我搞成这样。”
“没事。”
顾念真给了他一张纸巾。
“我能问一下,当年是发生了什么吗?”
周承熠抹去眼角的眼泪。
“当年……许老师给一位患者做脑干血管母细胞瘤的手术,手术最终失败了,患者家属就把她告上了法庭。”
“其实这手术难度挺高的,死亡率也挺高的,当初许老师也是冒着风险做的这个手术,其它医生都不太愿意做,没想到……”
“后来,医疗事故鉴定中心鉴定过了,许老师并没有什么大的过错,可是许老师还是走了。”
“说起来,那患者的家属还是许老师朋友呢。真是狼心狗肺。”
原来许安然还有这样一段过往。
顾念真有些心疼她了。
输在了自己最擅长、也最热爱的领域;被曾经的朋友告上法庭,被逼到远走异国他乡。
许安然,你这四年,过得并不安然吧。
“那……她的家人呢?”
周承熠摇了摇头。
“许老师从来没有说起过她的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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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还在倾盆泻下,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惊雷。
许安然坐在车里,趴在方向盘上,无声地抽泣。
伤疤,还是会痛的。
它只是结痂,却没有痊愈,一触碰,却还是会钻心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