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和原来相比,客厅多了一个巨大的投影幕布。许安然洗完澡在书房看了一会书,突发奇想想试一下客厅的投影,于是,找了个手术视频就投了上去。
看着还不错。许安然心里如是评价。
初一乖巧地坐在她身边,一人一狗一起坐在地毯上看投影的画面倒也是格外温馨。
“初一,你去门口看一下。”
许安然也懒得起身,初一听到命令,直奔门口。
只是,客厅的许安然心思就不在手术视频上了。
她有些期待来人是顾念真,但又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所以她叫初一去看看。
开门声传来。
初一能开门,许安然能想到的也就几人。
沈灵她们,或者就是顾念真。
许安然伸长了脖子,朝玄关的方向看去,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有失体面,又把头转了回来,可却终究没忍住去看是不是顾念真。
玄关处探出一个身形,熟悉的声线传来。
“你妈妈在不在?”
初一摇了摇尾巴,朝客厅跑去。
许安然急忙别过头,佯装认真在看手术视频。
开着投影,所以客厅只开了一圈暗暗的灯带,但是顾念真还是看见了许安然转头。
这样的她,好可爱。
她轻声走到许安然身边,抬头看着投影,主刀正在切除瘤子,似乎是没弄好,一刀下去,往外喷血。
好在反应迅速,很快就找到了出血点,用双极电凝止住了血。随后,就是结扎、缝合,一阵操作过后,患者的生命体征又恢复了正常。
“你倒是不害怕。”
许安然率先开口。
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这种手术场面都会觉得血腥从而产生恐惧的心理。但看顾念真的样子,不但没有,反而还看得很认真。
“我出警的时候见过比这更吓人的。”
顾念真在许安然旁边坐下。
“哦?”
看到许安然似乎对这个话题感兴趣,顾念真心中窃喜。
“我24岁硕士毕业之后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见过被割喉的,被撞得东一块西一块的,还有被打得脑浆都出来的,我都习惯了。”
许安然点了点头。
“当警察还得有颗强大的心脏。”
“我和你说许安然,前几天有个案子,一个男的和他女朋友吵架后捅了她女朋友十几刀,最后人没救回来。唉,那女孩真可怜;还有她那男朋友,我都不想说,来自首了,估计去法院量刑会减轻吧。有时候一些案件都看不下去,一条花一般的生命,最后加害者就是坐几十年的牢,有的甚至还不要这么久。”
说到后面,顾念真还叹了口气。
许安然没有回答,只是盯着投影看,但又觉得注意力不在上面,更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安然?”
“怎么了?”
许安然回过神来。
“你刚刚在发呆?”
“没。”
许安然摇头否认。
“我只是想到了我刚升副主任医师的第一年,一位妻子被她丈夫开车撞了。送到医院来的时候颅脑都肿得不成样子。那个男的撞了人之后,也拿了一把刀,捅了自己一刀。”
“那……人救回来了吗?”
“男的救回来了,他倒是聪明,捅的那一刀什么要害都没伤到,但那位妻子……”
许安然似是觉得有些讽刺,低着头,自嘲地笑笑。
顾念真的手绕到许安然身后,轻轻搂住了她另一边的肩膀,拍了拍。
“没事,你已经尽力了。”
许安然摇了摇头。
“美国医生有个医生,叫特鲁多,他说过,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
“什么意思?”
“就是说,人在疾病面前是如此渺小,所以,比起痊愈,我们要做的是给患者带去希望和力量。”
“我只是在想,为什么两个明明不相爱的人要在一起呢?”
甚至,还要有个孩子。
她记得那对夫妻还有个两岁的儿子。在刚学会说话走路的年纪,就没有了爸妈,他的一生又该怎么过。
许安然抱着膝盖,轻轻地靠上了顾念真的肩膀。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的确,她总是不自觉地想要靠着她的肩膀,而每次靠上她的肩膀,她就会觉得无比心安。
顾念真稍稍往许安然那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
“所以说,能和相爱的人一生相守才无比珍贵。”
许安然没有回应,既没说话,也没有什么其它动作。
睡着了?
这是顾念真的第一反应。毕竟,这一个多月的相处,许安然给她的感觉就是随时随地都能睡着。
她偏头看向许安然,许安然也正微微抬头看她。
突如其来的对视最容易让人心慌意乱。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到许安然的场景。
也是这样,两人四目相对。
不同的是,第一次顾念真满心满脑都是案子;但现在,她满心满脑都是许安然。
许安然很喜欢顾念真的眼睛。
她的瞳仁是极深的墨色,但在微光之下带些金色的流影,眼角微微上扬,眶骨分明。皱着眉时,眼尾的凌厉自然流出,眉头舒展时,倒却是有几分似是而非的温柔。
许安然想起一开始她还极其讨厌顾念真的眼睛,一直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穿。
这个脸打得可真快。
“你头发长了。”
许安然率先打破了这有点不可言说的氛围。
的确,顾念真头发长了,初见时,才刚刚及肩,现在,许安然这样靠着,她的头发就在她脸上扫过。
“嗯,有好久没剪了。”
“你的头发一直是这么长吗?”
顾念真回忆了一下,以前,她的头发也还是有挺长的。小时候看电视里的大部分人,长发飘飘,煞是好看。所以一直到她上警校前,一直都是长发。后来毕业了,短发更便于行动,也就没有想过再留长了。
“我上警校以前也是长发,但是,没有你的这么长。”
说着,还在许安然的头发上比划了一下。
许安然的头发很长,大概过腰一两厘米,是典型的“黑长直”。
“你……长头发是什么样子啊?”
不知道为什么,许安然有些好奇。
顾念真伸出一只手想比划比划,又不知道该如何描述。她拿出手机,翻了翻,终于翻到了一张照片。
这张照片拍的是一张照片,那个时候,可拍照的手机还没普及,显然,是在照相馆拍的。
“这是我要去上学前拍的,我妈说,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留回长发了,所以,剪头发之前先带我去照相馆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还是能清晰地辨认出照片里的人笑的灿烂,眼里满是未来的光。
许安然放大,仔细看了看。
“还不错。”
“那你呢?你手机里有没有以前的照片?”
“没有。”
许安然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就回答了。
按照顾念真多年的审讯经验来看,许安然在撒谎,但她也没有再追问,可能,是不想给自己看吧。
但确实,许安然没有撒谎。她手机里的确没有以前的照片。她小时候的照片,都在一本老旧的相册里,也只记录了,短短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