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枪虽然是塑料的,但是样式和内部结构都是仿的真枪。顾念真走到跟前,端起一把塑料枪,这姿势倒和端真枪没什么区别。瞄准,射击。屏幕上显示了一个巨大的10环。
“你也来试试?我教你。”
顾念真认真地和许安然讲解,怎么使用,怎么瞄准,怎么调整。
许安然在一旁漫不经心地听着。
“你经常来?”
顾念真摇了摇头。
“我一般去射击馆。”
“这样啊。”
“来,你试试。”
许安然接过枪,端起,瞄准,姿势倒还像模像样。
10环。
顾念真再次被许安然惊讶了。
“你……玩过?还是说……你就是这么有天赋?”
许安然的姿势就已经算很标准了,这里虽然是游戏,但对于一个新手来说,想要第一发就是10环,还是很少见的。
许安然拿枪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她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很快,她又笑着回复:
“运气吧。”
但顾念真看出来了,她刚刚的笑远不及眼底。
这是今晚她第一个不及眼底更不及心底的笑。
顾念真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但她还是没有问出口。
许安然又射了几枪。无一例外,要么脱靶,要么就是1环2环。
许安然笑了笑,但这个笑容,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僵硬。
“我说了,第一枪是运气,有你指导。”
她放下了枪。
“你还射吗?不射的话,我们回去吧。”
顾念真看着她,眼神复杂。
许安然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我们回去吧。”
顾念真把枪放回原处,轻声说。
回去的路上,一路无言。
许安然坐在副驾驶,手撑着头,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思绪却飘到了万里之外。
许安然打了一个喷嚏。
“你怎么了?不会感冒了吧?”
说实话,自从今晚察觉到许安然的异常之后,顾念真都不知道说什么,怎么说。现在,这一个喷嚏,倒是给了她开口的契机。
“没事。”
许安然动都没动一下。
“今晚……我能睡你家吗?”
顾念真试探地问了一句。
一开始,她还对今晚留宿这件事势在必得,毕竟她看许安然玩得那么高兴。但是现在,她有些不确定了。
果然,许安然听到这句话,稍稍愣了一下,身体也不自觉地轻颤。
她思索了半分钟,最后说出来一句:
“下次吧。”
顾念真有些失落,她还想再争取一下。
“我……明天休假。我今晚……”
许安然打断了她。
“顾念真,我累了。”
顾念真没再说话。
车内又陷入了寂静。
许安然楼下到了。
“顾念真,今天谢谢你。”
许安然下了车,在门口对她说。
顾念真动了动唇。
“我……明天可以来找你吗?”
“不……”
许安然下意识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又改变了主意。
许安然,你自己说过要给她一个机会的,怎么又想把她推开。
“你要是想,就来猫咖找我吧。”
许安然笑了笑。
她同意了。
顾念真的失落消散了些。
“那……好,我明天,明天给你带我妈做的饭。”
许安然没有回话,只是微微点头。随后,向单元楼里走去。
顾念真看着她的背影,五味杂陈。
她的头上还带着那个粉红色的蝴蝶结。
可是今晚的10环真的只是运气吗?
顾念真不知道。
她知道许安然有秘密,但她不知道是什么,和谁有关,在心里分量有多重。
她什么也不知道,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说,她了解的许安然,绝大部分是许安然想让她了解的。
而这些,顾念真很清楚,构不成真实的她的十分之一。
已经看不到许安然了,但顾念真却一直坐在车里,手里还拿着许安然送给她的金毛玩偶。
给你取个名字,叫十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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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安然回到家,关上门,还没换鞋,她就整个人靠在门上,慢慢向下滑落。
她握着自己的手腕,努力控制着它不再颤抖。
她有些想哭,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她的喉咙里,她发不出声音。
初一听见妈妈的动静,跑来玄关迎接,却看见她这幅痛苦的模样。
她又跑走,再回来时,叼了一瓶矿泉水和医药箱。
许安然痛苦地笑了笑。从箱子底部找到药,想要就着矿泉水吞下去,却发现连瓶盖都打不开。
真是可笑。
许安然直接把药片生咽了下去。
她坐在地上,靠着门,泪水从眼角滑落。
不多时,许安然感觉好些了。她站起身,收拾收拾了东西,打算去洗漱。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她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她住在8楼,夜晚,路灯不算明亮。但能看见自家单元楼下停着一辆未熄火的车,车里坐了一个人,看不清是谁,也看不清在做什么。
那是顾念真吧。
她还没走。
许安然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卡,取了下来,拿在手里,轻轻抚摸。
这发卡很精致,还带有飘带。蝴蝶结的中央嵌了一颗小的珍珠。
许安然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楼下的车开走,她才走回卧室,把发卡放进了梳妆台最深的那个抽屉。
顾念真,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