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知意一下有些激动,她冲到许安然跟起,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安然,我求求你了,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可是……”
“别再说了!”
许安然一把甩开了她的手。
撸猫区的顾客都被这动静吸引,纷纷侧头来看。
许安然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仪态,痛苦地闭上眼睛,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缓缓开口。
“你走吧,你不要和我说话,我不想看见你。”
西知意泪水决堤,她扯着许安然的衣摆,跪在了地上。
“我求求你……救救西洲……”
西知意声音断断续续。
风铃再次响起。
许安然抬头,是顾念真。
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但顾念真看见那慌张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换上了带些嘲讽的表情。
顾念真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见许安然冷笑一声,开口。
“西知意,这么多人,你在我面前下跪,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见死不救吗?”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想求求你救救她……”
顾念真想起来了,这个女人就是来找过许安然两次的女人。
来者不善。
她迅速上前,把许安然挡在了身前。
“你没事吧?”
许安然摇了摇头,随后示意顾念真往后走。许安然居高临下地看着西知意,看着这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跪在她面前,看着她因劳累和伤心而产生的皱纹和白发,可心里却没有一丝高兴,而是心痛。
痛彻心扉。
“西知意,我救不了她。”
她开口异常平静。
西知意不可置信地摇摇头。
“我只想让你试一试,哪怕有一丝希望。”
许安然苦笑一声,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难过,有悲伤,有不甘,有愤怒。
但是没有恨。西知意看出来了,顾念真也看出来了。
“西知意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感谢你。”
听到“感谢”,西知意再次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在我好不容易冲动一次的时候伤害了我,让我知道我再纠缠是永远没有结果的。所以我浅尝辄止,我及时止损,我不必再把大好余生再浪费到你身上。我的确恨过你,但我也早就不恨了,你不爱我不是你的错,只是当时的我想不明白你怎么能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其实现在我也想不明白,但我不需要也不想再想明白了。”
许安然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克制什么。
顾念真也猜到西知意是谁了。
“过去的一切我都不在乎了,这不是妥协,而是这人生的四十年,本来,就几乎是我一个人走来的。我从来就不需要你,以前不需要,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会需要。”
“我以前会觉得命运待我不公,但现在回过头来再看,却觉得命运待我不薄,她在我要沉溺时,捂住了我的双眼,告诉我这条路走到这里就好,再往前走就不值得了。”
最后的这句,许安然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在哽咽。
“西知意,你走吧,我救不了她,就想当年我救不了林阿姨一样,我救不了任何人。”
甚至都救不了我自己。
泪水已经糊了西知意满脸,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她太清楚了,这是最后的希望。
“不……许安然,我求求你,你就试一下吧,也只有你了……”
许安然自嘲地笑笑。
“西知意你不觉得讽刺吗?当初是你们把我逼走的,现在又求我回去救她。凭什么啊?凭我以前是个医生还是凭我曾经愚蠢地爱过你?”
顾念真愣了一下,她以为西知意只是个曾经背刺过她的朋友,原来,许安然曾经还爱过她吗。
许安然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开始声嘶力竭。
“好,当初我知道你对南枫有意,我主动退出,甚至都没让你知道我偷偷暗恋着你;后来南枫把我当情敌,你为我辩解过一句吗?!你当时真的不知道我喜欢你吗?!你不知道,但为什么后来你又会说出那么伤人的话?!当初林阿姨手术失败,南枫要把我告上法庭,你为什么不为我解释?!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你明明知道那个手术难度有多大!”
“西知意,我为你得罪了多少人,你在乎过吗?!”
西知意已经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许安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她抹去眼泪,告诉自己为她哭不值得。
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你知道吗?我知道你对南枫有意的时候,我当时还在想,没事,继续做朋友就好了,只要你幸福就好了。可是,朋友在你这里,似乎一点也不重要。”
“你或许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爱人,但是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朋友。”
许安然侧身欲走,西知意再次拉住了她。
“我求求你,她还是个孩子,你怎么恨我都行,但是……你就救救她吧……”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
她做了一个极度不理智的决定。
“恨你?我早就不恨你了。西知意,爱和恨都是需要能量的,我现在有了我要爱的人,我早就没有精力再去恨你了。”
西知意和顾念真同时愣了一下。
“你……”
许安然握住了顾念真的手。
顾念真偏头,看着许安然。
她面无表情,或者说,表情极其冷淡,是顾念真以前从没见过的。许安然的手握得很紧,但她能感觉到,在微微颤抖。
这个下午对她来说信息量过大,她刚理清楚发生了什么,许安然就这样握住了她的手。
这算是……间接表白?
可顾念真高兴不起来。
许安然现在的情绪极度不稳定,虽然不愿意相信,但她更倾向于,许安然在拿她做挡箭牌。
许安然说完,西知意浑身一僵,眼角泪水还没有干。她难以置信地抬眼,对上她的目光,毫无波澜,所有侥幸瞬间破碎。她松开了许安然的衣摆,缓缓站起。
“我知道了,抱歉。”
她哽咽着说完最后这几个字,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许安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她松开了顾念真,瘫坐在椅子上。
那对夫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出来,小姑娘去桌子上拿了一颗刚刚她给许安然的糖果。
“姐姐吃糖,我妈妈说吃点甜的心情就会好的。”
许安然接过那颗在灯光照射下泛着彩色光泽的糖果,小心翼翼地把糖纸剥开,就像对待一个易碎的宝贝一样。
“许老板,你没有救不了任何人,你救了我们一家。”
许安然再也克制不住,她含着那一颗糖,很小声很小声地抽泣。
顾念真咬着唇,还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