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丰富一下退休生活。”

“哎呦，那可真是苦了我喽。”

周老师稍稍压低声线，似乎是怕被厨房里的人听到。

“每天就是对着手机研究新菜，我的每一顿饭吃的都像是开盲盒一样。”

“今天多亏你来，她说要做她的拿手好菜。”

许安然低下头，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声。

周老师想起快20年前许安然第一次来这里的样子，当时她还很青涩，人也不爱说话。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尴尬地笑，他问一句，她就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餐桌上，贺老师也没和她聊其它什么，就聊了些家长里短。

“安然谈朋友了吗？”

果然，和长辈聊天，这是个逃不开话题。

听到她这么一问，许安然害羞了，她低下头扒拉了两口饭，来掩饰自己的脸红，但红透了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

“谈了。”

“谈了？”

贺书仁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许安然还真谈了，不免有些惊讶。

“嗯。”

她抬头看了一眼贺书仁那讶异的表情，又迅速移开眼神。

“他做什么工作的？长得怎么样？为人怎么样？”

“警察，人很不错，长得……也很不错。”

对这些问题，许安然还是心虚的，她想：老师，您应该先问我是男的女的。

怕什么来什么。

“有照片吗？让老师瞅瞅。”

许安然打开相册，才发现手机里没有顾念真的照片。

她没有拍人像的习惯，也没有拍照的习惯。要么是必要的，要么就是出门旅游度假之类才会拍。

“没有啊？”

贺书仁倒也不奇怪，她知道许安然一直不爱拍照。

“是……不过老师你要是想看的话我还是能给你找出来……只不过……”

“怎么了？”

“她……是个女的。”

两个长辈都沉默了。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静止了。

许安然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

她也不确定他们两位是否开明到能接受同性恋。

沉默没有多久，周老师率先打了个圆场。

“女的也好啊，男的也行，都好都好。”

说着，还给许安然夹了一块牛肉。

许安然稍稍安下心。

贺书仁也从这个消息里缓过来。

“对，对，老周说得对，女的也好，给我看看照片。”

她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

许安然拿出手机搜了一行字，找了一张顾念真的证件照给两位老人看。

证件照只拍了上半身，警服笔挺，衬得她肩线凌厉。这张照片里她的头发不算长，一丝不苟地扎在脑后，神情严肃，目光锋利。

若是在刚认识那会儿，许安然只会觉得这人不解风情，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现在再看，脑子里只有一个词：英俊。

“看着不错。”

他们细细打量了一阵，把手机还给了许安然。

“你的眼光倒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啊。”

周老师在一旁打趣一句。

许安然摸摸鼻子，无处安放的眼神里带着点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眼光高是一回事，年少时识人不清也是一回事。

这顿饭，吃得欢声笑语，很是惬意。

吃过饭，许安然本想去洗碗，愣是被周老师拦下了。

“你好不容易来一次，还总让你干活。再说了，你和书仁一会就要出去了，让我来吧。”

许安然没辙，又只能回到客厅陪老师聊天。

短暂小憩之后，两人就打算出发去医院。

许安然开车，贺书仁坐在副驾。

刚起步没多久，贺书仁就直奔主题。

“车上就我们两人了，说吧，你为什么不主刀？”

这个问题来的猝不及防，许安然根本就没有预料到。

也是，上次和贺书仁电话联系的时候，许安然也只说了“我觉得您来做最合适，把握也最大”。

当然，许安然没有说出实情也有自己的考量。出国那两年她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她的确不愿意向任何人提起；而她，也没有勇气在自己恩师面前告诉她，您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学生以后再也做不成了。

“老师，这……我不和您说过了吗，您是业内的翘楚，标杆，这个手术您来做，谁都放心。”

许安然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甚至都不敢往旁边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露出了马脚。

贺书仁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扶额，半笑不笑了一声。

“行吧，你要是实在不想说实话我也不逼了。唉，只可惜我一把年纪，还要被你们一个两个都弄出来折腾，想当初我可是花了功夫才截下你的辞职报告。”

一个两个。

许安然也忍不住笑了，估计这些年，方韵她们也没少折腾贺老师。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等电梯的那一小段时间，一股莫名的紧张涌上心头。

许安然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当年的官司她是胜诉，这次回来也还有老师陪着，没理由紧张。

所以这紧张的确毫无由头。

进门的时候，她深吸了一口气。

办公室的陈设和她离开的时候已经大不一样了，公共区域的办公桌前坐着一些研究生或是规培生在写病历，桌上堆叠着一堆文件夹，角落里摆着一个人体模型，墙上还贴着排班表。办公室人不多，这个点，估计都在手术室。

两个单独的小办公室在里面，一个里面没人，另一个办公室里面的医生听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

“小许。”

许安然条件反射般地偏过头看着她。

可这一声小许，里面的人也站起身走出来打招呼。

贺书仁哭笑不得，一只手搭上许安然的肩膀。

“我叫他呢，他也姓许。”

许安然抬头看向眼前的人，看着应该比她小一点，正温和地对她笑。

“喔……这么有缘。”

“对啊，再说了，我什么时候叫你是叫‘小许’？哪次不是叫你‘安然’？”

许安然向前走了一步，莞尔一笑，伸出了手。

“你好，我是许安然。安然无恙的安然。”

对方回握上来。

“许思华。一弦一柱思华年。”

“好名字。”

“你的也是。”

三个人简单聊了几句熟悉熟悉，就准备去干正事了。

“今天下午还没有去查房，想着等你们来了一起去。”

“行，那我们现在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