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简直是他有生以来最难熬的时光。每天看着日头升起又偏移,一天替换过一天,心里的焦虑永远在潜滋暗长。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用力地把那些情绪压下,但是它们却始终躲在心窍的缝隙中,在暗中窥伺他的徒劳无功。
萧辞心中对谢清的情绪并不是没有起伏。
他相信谢清,这毋庸置疑。
他也无比地在意谢清,所以才会在毫无进展的时候,一天比一天更焦躁,唯恐他会为此失望。
但是……在情绪最隐秘的角落,在某些失神的片刻,在那些刺耳的话一次又一次将他裹挟时……他不是没有委屈。
他从来不肯将一丝一毫的责怪或者怀疑放诸谢清身上。可是……在某些时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期盼。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能多在意我一点?
在这样前路未卜的迷途上,他无比深切又无比压抑地期待着哪怕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维护。
他知道自己不该过多奢求,更不该放任自己的软弱。可是他始终贪恋像那天谢清投注他身上的视线一般的……专注。
完完全全,唯一的、无限的,只此无二的。
他的心永远卑劣地偷偷叫嚣,试图索取更多。
萧辞一次又一次将冒头的情绪按下,将在晦暗中抽条的放纵锁在不见天日的角落。他习以为常、熟练至极,以至于他自己都以为这些东西本就是被他抛之脑后、不痛不痒的一部分。
他总有一天会不再为这些挂心。
可是没想到,只需要一句话,只需要一个微小的可能,只需要一点甚至是自己联想出来的放纵,就能将他拼命否认的情绪尽数勾起。
萧辞不可自抑地想,难道他在当时,有那么一刻,也在暗暗地担心我吗?
所以才会不动声色地留了灵力,在丹药之外,忍不住再多给予一些。
擅自的联想是单相思者的地狱,自认为的错觉只能让自苦愈演愈烈。可明知苦思迷眼,无奈依然执迷歧途。
“他……他没事吧?”苏尧匪夷所思地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萧辞:“恕我直言,我觉得看他现在的模样,某些问题并不比他身体的情况小。”
陆谋有一瞬的哑然。
萧辞被苏尧朝他说的话惊醒,已经迅速调整好了情绪。此时此刻,他显然不该自讨没趣地追问。
他和萧辞他们已经久不在一处,他并不知道萧辞经历了什么,又是因为什么郁结于心。
更何况……萧辞明显不会想多说。
于是陆谋把刚刚那几眼无声揭过,只是问:“你怎么想?要让他继续看吗?”
“想让我帮你的话,至少要接纳我的灵力。你现在的情况太不明朗,只看灵脉看不出什么。我需要探探你内府的情况。”苏尧看着他:“怎么样?你能接受吗?”
萧辞看看两人,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他允许苏尧放了一丝灵力进去查探,但也只有一丝。
“啧。”苏尧摇了摇头:“对炼药师戒心都这么重。这我倒是好奇你内府这灵力是怎么过来的了。”
萧辞没有回答。
苏尧也渐渐没了声音,他的脸色已经由一开始的轻松渐渐变化,一时间异彩纷呈。
最终,他的眼神停留在了一种微妙的惊讶和喜意上,如果细细看去,甚至还能看出一丝跃跃欲试的狂热。
“你……你可真是。”苏尧看着萧辞,这一次,他没有直白地把情况说明,摊开在陆谋面前,“你可真是太大胆了。”
“不过算你好运。”苏尧紧紧盯着萧辞,扣在他手腕上手已经用力到了一种让萧辞不适的程度:“这种情况虽然棘手,但是我恰好能解决。”
没由来的,萧辞内心窜上一股森然的凉意,他下意识地甩开苏尧,心跳咚咚作响,一时间戒备达到了顶峰。
“不信我?但是我敢说,就你内府这情况,只要今天你离开我这道门,就没有第二个人能救你。”苏尧嘴角甚至噙上了一抹笑。
陆谋在这微妙的氛围间察觉出了不对,正想上前,被苏尧一个招式定在了原地。
“啊……忘了告诉你。我的修为和你以为的,好像有点出入。”苏尧挑眉看向陆谋:“不过我想你应该也有所察觉吧?”
陆谋和萧辞齐齐戒备地看着他。
“来找我不就是想赌一把吗?”苏尧把视线转回到萧辞身上:“事到临头,怎么怕了?”
“别担心。”苏尧对萧辞露出了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而且不需要用掉你朋友的那次机会。我们两个做个交易怎么样?我会帮你,而且要求还一点也不过分。”
随着他话落的瞬间,房屋的门窗霎时关闭,一时之间,所有能称得上出口的地方,都亮起了一道道阻隔法阵。
“我会解决你的问题。”苏尧看着萧辞缓缓开口,“条件是,我要你加入悬灯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