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在游戏里同别人酣战,突然停电,所以来不及思考,牵错了。
或者说,不管站在身边的人是谁,她都会去安抚。
明越在黑暗里望着路舟的座位发怔,思绪不由得飘到了三个月前。
那时她和路舟一样,刚来基地没几天。
因为家里的事,她一个人蹲在楼顶天台自闭。
路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也没多问,只是往她手里塞了盒温牛奶。等她缓过来时,路舟已经蹲在旁边陪她喂了半小时蚊子。
而她,连一句谢谢都没能说出口。路舟好像也不太在意。
现在她们只是普通队友而已,连朋友都算不上。而未来,很可能连队友都不再是。
明越抿了抿唇,不让自己再多想。
不一会儿,电又接通了。
路舟和秦自珍一起回来:“果然是跳闸。”
“舟宝,和云之扬的比赛还打吗?她在满世界追杀你!”金时悦晃了晃手机。
隔壁赛区的论坛都炸锅了,云之扬这等高能量人类一己之力就把火烧了起来。
如果是被连杀三次,云之扬可能只会气愤羞恼。偏偏停在了她最有希望翻盘的时候,她现在是一点都放不下。
路舟并没想将局面变成这样,但既然停电的意外已经发生,那就顺其自然。
“暂时别理她。”
等云之扬更加心痒难耐的时候,也许会更好谈条件。比如,多拉两个高质量陪练。以云之扬此人的好战程度,说不定真会同意。
金时悦:“哇舟宝,你是和她有仇吗?”
“没有。”
“那你干嘛这样戏耍人家?你好坏啊。”金时悦啧啧称奇,“以前咋没发现你还有这一面?看来我要用新的目光打量你了。”
路舟笑了下,不置可否。
明越也没忍住,多看了路舟两眼。
“最应该震惊的难道不是……小路竟然能PK赢云之扬吗!!”秦自珍仍觉得难以置信。
云之扬那可是在金字塔尖闪闪发光的大人物。
而她们是全世界十个赛区之一的,十五支战队里的,第十二名。
这种感觉就像是鸡窝里飞出了金凤凰。
金时悦:“以前我们遇到的对手都太菜了,检验不出舟宝的水平。”
“小路啊,”秦自珍走到路舟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有你在,说不定咱们打南渡真有那么一丝希望!”
“路舟,”陈清来突然出现,“你来一下会议室。”
路舟点头,跟着陈教进了房间。领队她们也在。
陈清来看了路舟一会儿,把一堆与南渡有关的文件递给她:“你可以看看。”
按理这是教练组的工作,但她们现在也想听听路舟的想法。
云之扬和南渡现首发上单是旗鼓相当的水平,路舟能战胜云之扬,就意味着有可能在下周的对线上打出优势。
而明越,如果发挥得好一些,也有可能在线上不落下风。
虽然,破折号整队和南渡的实力相差得还是很远很远。但,在这种绝望的局面下,哪怕只是一丝若有若无的曙光,也足够激励人,让人想要再拼命一些,再努力一些,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光走去。
路舟微微低头,很认真地翻阅着手里的文件,上面记录着南渡常用的BP体系,选手的拿手角色,还有对战中的决策倾向等等。
南渡是一支上野强势的队伍,上单往往早早地就能在对线期拿到优势,然后支援下路。打野则擅长gank抓人,给对手造成很大的线上压力。同时,打野在资源掌控方面的能力也很出色,对中立资源的嗅觉极为敏锐,总能提前布局落位,通过视野压制与节奏联动,为团队滚起雪球。
路舟想了想,道:“这是南渡常规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了,对手又是看起来掀不了半点水花的我们。她们不一定会上全首发。”
“你的意思是,她们还有可能会保留实力,尽量不暴露太多强势战术,把真正的东西都留到季后赛?”林晏问。
路舟:“这很合情合理。”
对于南渡这样的强队来说,常规赛不过是演练。
季后赛才是真正见血的厮杀,关乎着淘汰,关乎着冠军。一支俱乐部斥重金打造的银河战舰,管理层无法容忍投入打水漂,赞助商也会凌厉审视。输的代价太大了。
“不是说非要把希望寄托在这上面,”路舟补充,“但我想我们能稍微多一点点信心。”
林晏:“如果她们能把上野选手都换掉就好了!”
“林姐是不是想得有点太美?”一名工作人员笑道。
另一人则说:“都换掉我们也不一定打得过,南渡的替补上野也不弱啊……”
林晏卷起本子轻拍她脑袋:“再说丧气话就扣钱。”
陈清来继续看着路舟:“你还有什么想法?”
“BP和赛前战术布置重要性毋庸置疑。”路舟道,“我认为要禁掉李宛山最擅长的几个野核,尽量弱化她的作用。”
“她们上单也能C。”另一人道。
路舟:“没事,上路交给我。”
众人不禁侧目。
在5V5比赛里,要守好一条路可没有solo那么轻松。
上路是最长的一条路,水很深,危机很多。怎样做视野,怎样防守打野抓人,都是学问。
路舟继续道:“不到一个周的时间,大家不可能在角色池深度和操作上有什么提升了,尽量固定几套阵容模板,做减法吧。”
陈清来点头:“嗯,我们也是这么想。”
赛中,影响比赛结果的主要就是选手个人、团队纪律、指挥者的决策、团战发挥、运营水平等等。
路舟慢慢地将自己有关的想法全都说了,大家看她的眼神也都一变再变。
“你一个选手,竟然能观察总结出这么多东西!”林晏惊叹道。
见识深刻,思路清晰,大局观全面得都可以当教练了。
“小路也加入我们数据分析组吧!”一位工作人员道。
林晏又敲了她一脑袋:“不要影响我们C位选手训练!”
路舟笑道:“其实还好。我可以尝试一下。”
破折号的薪资待遇一般,招不到太资深的员工。分析组的成员还真不一定有她那么多的经验。
林晏:“……”
没钱的战队就是这样,连选手都被逼得打两份工,真是闻着心酸见者流泪啊。
殊不知,路舟还要想的更深远。
她已经在思考,如果战队能挺过这一关,她该怎么赚钱养战队了。
虽说和大家交情都不算深,但这么短短一天的相处,她已觉得破折号的氛围让人很自在。
小破队也有独属于小破队的美好风光。
路舟回到一楼大厅,只见队友们都聚在了一起,不知在商讨些什么。
金时悦拍了下大腿:“每个人四份奶茶,这不是得喝到吐吗?!”
路舟:“为什么有四份奶茶?”
见她过来,金时悦露出一个非常礼貌的微笑,然后交代了打赌的事。
听到明越押了自己,路舟不禁眉梢微挑,有些意外。
明越没看路舟,把说过的话再次重复了一遍:“我随便押的。没有别的意思。”
路舟笑道:“嗯,我知道你没别的意思。”
明越:“。”
“事实证明富贵险中求啊!”金时悦摇头感叹,“押注,就得押少的一边。”
秦自珍:“那我明白我们对南渡的投票预测为什么是3比97了。原来这百分之三的人都是你这个想法。”
“呃。”金时悦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也有可能是不舍得我们输的真爱粉。”
秦自珍:“醒醒,我们全队都没几个粉丝。”
明越的个人粉还巴不得明越早点跑路,被豪门战队接收。
待在破折号就是肉眼可见的前途一片黑暗啊。
路舟:“那你们想离开么?”
“不想!”金时悦毫不犹豫说。她和温至白、乔默侠在战队待得稍久些,感情更深。
破折号只是穷了点,但老板不瞎折腾(当然也不管事),员工也友好,不像南渡那种豪门战队,太多纷争。
大家只愿专心打比赛,没有别的纷纷扰扰。
“当然想。”秦自珍懒洋洋瘫在沙发上,“大家都知道,我早就想退休啦。”
“珍珍姐一定会快乐退休。”金时悦说。
路舟转头,静静看向明越。
她一直都不知道,明越是怎么想的。
上一世,明越没有和她们任何人交代过,就突然退圈。以前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全都注销,路舟试图找她,但无果。
她想,明越可能是想斩断这个圈子的一切,不愿再被人打扰。
是战队解散带来的打击太大了么?
她看得出来,明越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
拼尽所有却只换来解散的结局,对骄傲的明越而言,也许比失败更难堪。
她燃烧自己来照亮队伍,但她不知道,火越旺,消耗得越快。
她是队内最拼的,也是最脆弱的。是队内最强,也是最需要被接住的。
如果可以,这一次,路舟想好好接住她。
她才17。
她应该被好好接住。
明越却没有去接路舟的视线。
比起别的队友真情款款,明越只是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无所谓。”
金时悦却吃惊地说:“原来越宝这么喜欢我们破折号!”
明越:?
“网上都让你跑路,我也以为你想跑得不得了呢。”金时悦笑着说,“原来是无所谓啊。面对我们战队这情况,无所谓都算是一种深爱了!”
明越不想说话。
她回到训练区域,打开电脑。
路舟也开了机:“双排吗?”
明越:“……嗯。”
为了下个周的比赛,她们也该多配合。
“哇,舟宝,你还敢上线,不怕被云之扬的亲友们追着杀吗?”金时悦又凑了过来。
路舟看了下好友申请栏,消息快爆了。
最显眼的云之扬本扬,她直接忽略。还有一堆别的,嗯,看起来怎么都那么像云之扬的小号呢?
还是再晾一会儿比较好。
不过,明越的个人风格实在鲜明,路舟在考虑两人双排时被认出来的可能性。
“我,”仿佛是猜到了路舟心里的想法,明越主动道,“我可以去配合你。”
众所周知,明越就是独狼一匹。哪怕身处下路双人组,也有种把队友都当空气的浑然天成的孤僻。我杀我的,你自便,这才是她的态度。
在下午的训练赛里,也是路舟迁就明越更多。
可此刻,她却破天荒说出这种话。
金时悦当即目瞪口呆地看着明越。
路舟也稍稍侧目。
键盘边的指尖微微蜷起,明越视线紧锁在屏幕上,刚才那句话好似已经耗尽了她所有的社交量。
她抿了抿嘴角,仿佛破罐子破摔:“我慕强,只配合强的人,有问题吗?”
金时悦更惊讶了:“哇,明越你喜欢路舟啊。”
“?!”
明越猛地转头瞪向金时悦,差点没直接把人瞪穿。
“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是说她操作强,谁,谁喜欢……”
“慕强嘛,舟宝强,那不就是喜欢舟宝吗?”金时悦说。
她还以为明越不管看强的弱的都不顺眼呢。
明越反应过来,两秒后,若无其事地“哦”了声,谁也不搭理了。
路舟没忍住笑了声。
这声音落在明越耳朵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她又开炮:“笑什么,很好笑吗?”
路舟眨了眨眼:“开心,不能笑么。”
至少她知道了,这一世的明越并不反感她。
“……”明越没问路舟在开心什么,只是重重点击鼠标,重重敲下键盘。
哎哟祖宗诶,金时悦都担心这些设备禁不起明越折腾了。
“弄坏了我自己赔。”明越有时仿佛与所有人隔绝,有时又仿佛有读心术。
金时悦记得队规:“不仅要赔,还要额外罚款。”
明越:“罚就罚。”
路舟听着她们稚气好玩的对话,又笑了会儿,这次没出声。
此时此刻,江流基地,有的人却笑不出来。
云之扬都要把屏幕上的路人甲这三个字盯穿了。
最终,她跑到李宛江面前,哀嚎:“宛江姐,有人欺负我!针对我!故意搞我!”
让李宛江去找那个路人甲,她就不信路人还会高傲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