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树荫遮蔽,枝叶交错如网,几乎要将人吞噬。她死死盯着前方,终于在层层叠叠的绿意间,捕捉到了一线隐隐的天光。
“冲出去——!”
她大喝一声,枣红马嘶鸣着撞开最后一片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草场铺展在眼前,天光大亮。
“放信号!”李棠勒住缰绳,厉声下令。
凌冬不敢有丝毫迟疑,从怀中掏出信号筒,仰头点燃。
“啾——”
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长空,紧接着,一枚赤红的烟火在碧蓝的天幕上轰然炸开,宛如一颗泣血的眼泪,刺目而惊心。
不远处,猎场上的大批侍卫已经循着信号策马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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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宫内,汤池氤氲。
太子李乾仰面靠在池边的石壁上,半眯着眼随口问道:“承安,城阳已经过世这么久了,你就没想过再续弦?”
裴承安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殿下今日怎么关心起臣的私事了?”
李乾瞥了他一眼,将搭在脸上的布巾扯下,叹道:“还不是京中男儿多才俊,而你又是才俊中的才俊,多少大臣想着把女儿嫁给你,都打听到孤这来了。”
李乾心里暗哼,当然还有他那个四弟,算盘打得贼精,妄想借着平乐的由头来拉拢裴承安。
裴承安游到池边,双臂随意地搭在石沿上:“臣经历过一次婚姻,为城阳公主已经耗尽了心力,如今实在无意风花雪月。”
李乾眼珠子一转:“那你觉得冯夫人,怎么样?”
裴承安的目光落在李乾脸上,又随意地移向水面,语气波澜不惊:“她已嫁为人妇,臣不敢妄议。”
李乾笑了笑:“这有什么?我父皇不也有一位妃子,是过世部下的妻子。孤只是让你评价一二,又不是逼你做什么。孤只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女人,才能入得了你的眼。”
裴承安不为所动,淡淡道:“冯夫人不过是个极普通的女子,放在京城贵妇之中,恐怕都要泯然于众人。”
李乾试探问:“所以,你们之前认识?”
昨夜,李乾与李棠私下里狐疑,李棠总觉得这两人在不为人知的时候有过交集,可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裴承安迟疑了一瞬。此刻若直接承认认识,反倒容易引人遐思,于是他模棱两可地答道:“冯夫人私下里做些生意,为人有些势利,也颇有些贪财。”
总归都不是什么好话。李乾在心里摇了摇头,越发觉得这个女人没戏,暗叹皇妹也有走眼的时候。
但他仍不死心,压低了声音问道:“昨晚在东厢房内,你们真的,什么都没发生?你放心,孤绝不会说出去。”
裴承安转过头,神色郑重地看着李乾:“殿下,臣与冯夫人清清白白。她是别人的妻子,名声比什么都重要。况且,臣并不好人妻。”
李乾摆了摆手,笑道:“行了行了,孤知道了,不会出去乱说的。”
裴承安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殿下要明白,臣随殿下来行宫,确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话说到这里,便告一段落。
汤池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水声轻响。过了片刻,李乾状似无意地开口:“吏部那个案子,不知道查到什么地步了?陆俭已经被抓进去了,可这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裴承安神色不变:“赤霄卫只管办案,将结果如实呈报圣上。至于最终如何裁断,自有圣上定夺。”
李乾叹了口气:“父皇向来公正严明,就怕某些人在父皇面前摇尾乞怜罢了。”
裴承安淡淡道:“圣上的决定,不论怎样,自有他的道理。”
李乾心里嗤了一声,面上却不显,只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从温泉出来,由仆从伺候着速干了头发,换上干爽衣裳,正准备稍作整顿,启程回府。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而凄厉的长啸声骤然划破长空,撕碎了这初夏午后的宁静。
两人的目光俱是一凛,动作同时顿住。
“殿下,是信号弹的声音。”裴承安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
话音未落,门外已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与慌乱的通报:“太子殿下!猎场方向有信号升起,按规矩,唯有遭遇致命危险才会发射此弹!”
“什么?!”李乾面色瞬间煞白,“是棠儿出事了!”
裴承安的反应比他更快。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跨去,周身原本收敛的杀气如出鞘的利刃般瞬间释放。
他一边疾走,一边冷声厉喝:“郭虎!何从!点齐赤霄卫精锐,即刻出发去猎场!”
“是!”两名亲卫齐声应诺。
裴承安神色肃杀,身子比脑子转得更快,已经翻身上马。不过数息,大队赤霄卫精英夹杂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卷起漫天尘土,朝着猎场方向飞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