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氏摇头,抬手比划着手势,道明是少宜有意让她,而非她手下留情。
“阿嫂与阿兄成婚这般久,觉得阿兄是好是坏,比起阿嫂在外家那个表兄如何?”少宜抬眼,目光掠过窦氏有些许失神的眼眸。
这家中人的底细,少宜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往日不欲拆穿,就是给对方留了脸面。
可她如今用得着窦氏帮忙了,需得用一些密辛来逼对方就范。
事实上她就是如此的卑劣,根本不是旁人眼中,那个贤良方正的金大娘子。
窦氏低着头没说话,眼底都是秘密被撞破的惊慌,指尖抖着将棋局都毁了。
“二嫂怎么如此不小心,这局怕是没有胜负了。”少宜侧眸,两个婢子便上前将棋子捡出来,放入各自该待的棋盒里。
“恐怕我二兄不必你那表兄俊美了,我知晓二嫂心中有怨。二嫂应我一桩事,事后我还二嫂一个待嫁女郎的身份,与你那表兄双宿双飞去。可好?”
窦氏攥紧了袖子,不知是进还是退,迟迟不肯回应。
正不知该如何才好时,金溯杵着拐杖便上门来了。
“你要你二嫂应你什么?和哪个双宿双飞?窦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容得你冒犯。”金溯站在屋门外,看向少宜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是觉得自己的妹妹不简单。
窦氏见郎婿亲自上门来,心里算是松了一口气,起身上前将他给扶住了。
少宜并未被他唬住,也起身迎了上去,抬手虚扶了一把,却被他甩开,她愣了一瞬,沉住气说:“二兄勿怪,我同二嫂玩笑呢。”
窦氏躲在金溯身后,好似谁真的欺了她一般,畏畏缩缩的,哪里像个少夫人的模样。
“往后莫叫你二嫂来了,她这几日来回的跑,怕是劳累得很,少宜想对弈,二兄陪你便是。”
“知晓了,二兄快带着二嫂回去吧,我就不远送了。”少宜转身坐了回去。
金溯领着窦氏回了静月小筑,当晚金溯便病了,新妇该好生留在身侧侍疾,便没再往宜春院跑。
今荣让人将棋盘都撤了下去,摆上少宜爱看的书。
“女郎何必惹恼二公子,我听闻他待窦氏极好,平日里都不肯说半句重话的。”今荣跪侍在旁,打开陶釜,为她添上一杯温汤。
“今荣,我仿佛觉着,所有人都要和我作对,我想做之事,为何都不成。”少宜垂着眸,仿佛真的心死了一般。
“女郎别这么想,阻你之人,我可尽数除去,只盼女郎能事事顺心。”
“这般做有损阴德,罢了。”
今荣应声,问道:“那女郎寻来二夫人,是要作何打算?”
“十日后不是阿母寿辰,要宴请百官的,我原本是想请她设法,叫金澈在席上出了大错,到时阿父自会打发了他。”
“这有何难,咱们不设计害他,他自个儿也不是省心的主儿。三公子这些年惹的祸还少么,回回都有夫人护着,这回便叫他无人护去。”
少宜眸光一亮,颇有些欣喜,“你可是想到法子了?”
“女郎迫切想夺回田产,不如就将那锦娘捉回来。”
“我既已放她归家,便不会再将人逮回来,罢了罢了。”少宜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下了一天的棋,她倒乏了。
“女郎可是要歇下了,我这便让人备水来。”
“嗯,石瑛在渭城如何了?”
提到他,今荣脸色一变,语气有些不屑,“好着呢,能吃能睡。”
渭城的事,少宜大多知晓,云秋每日都会传信回来,她也能安心不少。
梳洗过后,她准备睡下了。
丞相却这个时候来了她的院子。
她本想叫今荣回绝了丞相,说自己已经歇下了,可他却好似有什么天大的事要与她说,今夜非要见到她的人不可。
往日她在阿父跟前得脸,还能推脱一二,说不见那就是不见的,可如今,丞相才不管她乐不乐意见。
她理好仪容,穿了外袍到外室去拜见。
只见丞相端坐案前,翻阅着她案上的书册。
“阿父。”她瞥了一眼,便上前行礼,“是有何急事要相商,竟等不得明儿了。”
丞相不作掩饰,笑得春光明媚,说:“你赶快休书一封,将渭城那个给休了,好收拾收拾,阿父另为你寻了一门好亲事。”
少宜沉着脸,语气不耐:“什么亲事?”
问起是哪家亲事,丞相便支支吾吾不肯说了。
少宜也猜得七七八八,无非就那一个,长安城还有哪个敢上门提亲,都生怕做了她金少宜的赘婿,此生都寄人篱下,不得翻身。
“阿父不肯言明,便不是桩好亲,要来作甚。”她转过身就要走。
被丞相厉声呵住,“站住。”
她回过身,等丞相明了说与她听。
“信都侯的世子,对你是痴情难忘,他不计较你是二嫁,说此生都只愿娶你一个,便是你天大的福分了。”丞相一脸傲气,欣喜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