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里探了半个身子，目光扫过那一排排拥挤的折叠床和床上的那些衣着肮脏的病人，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捂着口鼻迅速退了出去。

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也同时退了出去，其中一个从口袋里熟练地掏出口罩递给了同伴。

马丁内斯牧师拄着拐杖跟在后面，似乎想要阻止这几人推开木门，却还是晚了一步。

“威尔金斯先生，请再给我一点时间。之前我答应过会恢复教堂的环境，我真的一直在努力，只是…”

“只是我们看到的情况比上次更严重了。”那个叫威尔金斯的男人打断了牧师的话，“马丁内斯牧师，我们之前已经给过你很多次延期了。你每次都答应会把这些安置点清理干净，但我们今天来，看到的是更多的流浪汉，更糟糕的卫生条件，更让人无法接受的状况。你不能把教会的场地这样使用，这已经严重影响了枫树街教堂的声誉！”

牧师拄着拐杖往前迈了一步：“可是，他们只是需要一些照顾，比如肺炎、骨折、慢性病，只要有一点药物，他们就能好转！等治好了，他们就可以离开这里。他们只是暂时需要帮助。他们是人啊，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我主的子民，我们不能看着他们死…”

“被神抛弃者，自有他们的命运。”旁边另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插了一句，语气傲慢，“你这样做是违背神的旨意。而且你回头看看你的教堂，教友每年都在减少，募集的资金也在逐年下降，甚至连基本的维护费用都快凑不齐了。地区联会拨给你的经费不是让你用来养活这些被社会淘汰的人的！”

牧师握着拐杖的那只手在微微发抖，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我可以减少其他开支。我可以再省一点，我不需要新制服，办公室今年也不用翻新，只要再给我一点药物经费，就一点…”

“够了。”威尔金斯抬起一只手，阻止了牧师的恳求，“到下个月。如果你还无法将教堂恢复到正常状态，无法将这些被遗弃的人驱赶出去，联会只能将枫树街教堂从地区联会中除名。到时候，联会不会在为你们教堂提供任何经费，所有赞助资源都会停止。”

他盯着马丁内斯牧师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最后认真考虑一下，到底哪些人更值得你维护。是这里的教友，还是这些不属于这里的人！”

他说完便转身带着另外两人离开，牧师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追上去，他不死心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过来：“拜托联会再给一点支持，他们只是需要药物，只要买到药就能救…”

牧师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低。最后只剩下破碎的词语。

马库斯站在林筱筱旁边，看着那扇半开的木门和门外空荡荡的走廊，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你知道为什么会影响教堂了吧？”

林筱筱看着房间里那些躺在折叠床上的人，又想起牧师把她赶走时那张倔强的脸。

拒绝她的时候，他的倔强是骄傲的，林筱筱现在才明白，牧师大概不是真的不信，而是不愿意花那三百刀。

为了一点点药品费用，他能拄着拐杖追着那些人祈求，他的倔强在这个时候已经消失无踪，只剩下苦苦哀求的卑微。

“我明白了。”林筱筱缓缓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