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止水的声音很轻,很温和,在晨风里飘过来。像是在命令,又像是在请求。
够了?
什么够了?
杀够了?血够了?还是他的耐心够了?
但我的手还在发烫,任务还没结束。前面还有那个跪在地上的贵族,还有那些被幻术控制的人。
都还活着。
都得杀掉。
但我动不了。
止水走过来,手指在我额头上一点:「你可以动了。」
幻术解除。
我立刻向后弹开三步,刀已横在身前。
他没有动,只是看着我。
「不用这样杀人,」他的声音平静,「用幻术也可以。」
我的手又开始发烫了。
「万一你的幻术没有用呢?」我的声音绷得很紧,微微颤抖。
「万一他们挣脱了幻术呢?万一他们醒过来趁你们不注意偷袭呢?万一他们——」
「他们挣脱不了。」他的语气里有种宇智波特有的、近乎本能的笃定,「这是写轮眼的幻术。」
「写轮眼也不是万能的。」我冷笑,「一个就够了,一个活口就能杀死我们所有人。」
风吹过角斗场,空气里全是血腥味。阳光照在尸体上,照在那些被他控制着、安静站立的人身上。荒诞得像米勒的油画。
他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我过于用力的指节。
「你太谨慎了。」
「我的队长就是因为我不够谨慎而死的。」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个?
止水也愣住了,看着我,那双写轮眼里的红色褪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放得很轻:
「你的队长……是叫隼人,对吗?一年前的事。」
「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我打听了。」他说得很坦白,没有任何迂回,「因为我想知道,是什么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我一直都是现在这样。」
「不,你不是。」他摇头,「我记得三年前的你。你躲在柜子里,浑身发抖,眼睛里全是恐惧。那不是一台机器,那是一个小孩。」
我盯着他,不说话。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一种我看不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些我不愿深究的东西。
「三年够长了,足够把一个人打碎,变成另一个人。」
我垂下眼,把太刀收回刀鞘,脱下了饱浸血水的沉重披风。
「总之,我不会再放过任何人了。活口就是威胁,威胁就要清除。这很简单。」我继续说。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金灿灿地铺了一地,洒在满地的尸体上,洒在那些被幻术控制的、还活着的人身上。
过了一会,止水开口:「也许你还能变回来。」
我嗤笑:「变回那个躲在柜子里发抖的废物?」
「不。」他摇头,「变回一个不需要杀光所有人,也能感到安全的人。」
我的笑容僵住了。
「我会教你。」他说,「教你相信队友,相信不是所有威胁都要用死亡来解决。」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我做不到。」
「你可以。」
「我不想。」
「但你需要。」
「关你屁事。」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因为从今天起,我是你的副队长」
……吗的。
「所以你就要管这些?」我皱眉,甩了下手上的血。
「队长要保护队员。」他看着我,眼神平静,「包括保护你,不让你变成一个只会杀人的工具。」
「晚了。我已经是了。」
「没那么晚。」
一阵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把地上的血腥味吹得更散。肾上腺素退下后,感官像被翻转回来,我才感觉到刺痛一股股涌上来。一看,肩膀上胳膊上腿上都有大大小小不同的伤口,是刚刚战斗时无意受到的,由于剧烈运动而扩大,正向不断外渗血。
我暗骂了一声。
「走了。」我说。
「你去哪?」他疑惑地跟上。
「去找鼬啊。」
「……你把他弄丢了??」他语调都高了半度。
啧啧,就知道你会担心。
我撇撇嘴,不想理他。
他几步追上来,与我并肩,步伐刻意放慢到和我一致:
「还在生气?」
我说:「没有。」
他说:「那为什么不看我?」
我说:「怕你又给我上幻术。」
他笑了:「我不会随便用的。」
我说:「你刚刚就用了。」
他说:「……刚刚是任务需要。」
「所以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好嘛,那怎样你才相信?」
「你把写轮眼挖了给我。」
「……你可真记仇。」
「当然,当初你害我被团藏骂惨了。」
「……抱歉。」
「道歉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