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问你,若有朝一日,你至吾之高位,该当如何?”
“草民生如草芥,不敢奢望。但若有朝一日得蒙圣恩,必感圣上太后之情,以报天下。”
上官明声音沙哑,在这沉沉夜色中,却异常坚定。
“好一个以报天下!此等壮志,谁说不比天下儿郎!你,抬起头来!”
兴安门前,宽阔漫长的朱雀大街与玄武大街相汇,上官明如置身浩瀚天地,渺小微弱,却如松如竹,坚韧挺拔地抬起头。摇曳的烛光下,她神情坚毅,望向那位尊贵的、神秘的、受万人敬仰的天子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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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扬有心事,一夜难眠,她一脚才迈进百庚司大门,眼前便突然蹦出蒋弋的身影。
“干嘛?装鬼吓谁呢?”她兴致缺缺地扫了眼蒋弋,继续往里走。
“诶,喻司直没听说吗?你们前些日子办的案子中,有个女学子,跪在兴安门前请罪,昨夜太后亲自去见她了!”
喻扬脚步骤顿,猛地看向他:“你说什么?真的假的啊?”
“骗你做什么?听说那女学子在太后面前求情,说得都咳血了,太后才饶恕她死罪。”
她心头猛烈一颤,隐隐漫出一抹酸涩:“那圣上呢?宫中可有何旨意?”
“据说寅时未到,深宫便送出帖子,请各位朝臣入宫了。”蒋弋半俯下身,在她耳畔压低声音说道:“想是圣上得知此事,请朝臣入宫议事,据说咱们司使也入宫了。只是现在已过卯时,还未见他们出宫,尚不知如何处置那个女学子呢。”
“那上官明呢?”
“还跪在兴安门前呢。上头旨意未下,她也不敢擅动啊。”蒋弋面露几分不忍,感慨道:“我今早偷偷去瞧了眼,那女子瘦如树杆子,竟然能跪这么久!”
喻扬闻言,伸手在他肩头捶了一拳:“说什么呢!”
她力气颇大,蒋弋疼得龇牙咧嘴,余光却瞥见门外走近的身影,他猛地正色,站直身子:“司使。”
喻扬回头,便瞧见祁归带着一身寒气走进院中。
祁归眼神寒凉,扫过眼前二人,最终停在喻扬面前:“司直的断狱令抄完了?”
喻扬的脸瞬间耷拉下来:“休息会儿再抄不行吗?”
他越过二人,径直向值房而去,幽幽朝后抛来一句:“进来。”
喻扬随之进屋,却见他扶着书案,正躬身咳嗽着。
“司使!你没事吧?”
祁归脸色苍白,拂去她因关切而伸来的手,缓了片刻后才道:“经商议,圣上已下令革去上官明父亲官职,念其年事已高,责三十杖,上官明责百杖,免其死罪,可继续下场科考。”
喻扬闻言眉心紧皱:“百杖?上官明身子纤弱如何受得了此等刑罚?”
祁归在一侧坐下,轻声道:“这已是最轻的处罚了。”
“春闱在即,她即便不死,伤也难以痊愈。”
祁归扫了眼她眼中的担忧,面色愈加严肃起来:“司直如此关心他人,可曾想过自己?”
“我?我平安无事,有何可担忧?”
他沉默着,望着她澄澈的双眼,良久后才缓缓启唇:“你可知当年玄宗健在时,立储意愿是谁?”
喻扬眨了眨眼,心中猛烈一跳,双唇竟不受控地颤抖:“谁?”
“瑾王。”
她猛吸一口气,大惊失色。
“后来玄宗病重,封后摄政,不久后瑾王亡故,玄宗殡天。纵使朝堂中诸臣反对,但玄宗其他几位皇子尚且年幼,难当大任,且国不可一日无君,在太后扶持下,圣上登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