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滢立时道:“林姐姐,可切莫嫌苦,及时败火才好。”
沈令湘:“就是就是,切莫辜负我们一片好心。”
丫鬟婆子们赶紧闪身入内,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沈令滢心情大好,抬脚跟上大姐姐,还有心情打趣了:“五妹妹,平日里看着你挺机灵的,怎么方才我说一句你便学一句,像只会学舌的鹦鹉似的?”
沈令湘听三姐姐这般嫌弃,顿时松开了挽着三姐姐胳膊的手,小脸一皱:“哼,三姐姐坏心眼!不跟你好了,我去寻大姐姐和四姐姐。”
沈令渺刚进门,就被温香软玉扑了个满怀,腰侧一紧,随即怀里的人儿诧异的抬头看向她,娇声里透着几分促狭:“沈昭昭,半年未见,你这腰身怎么……噗呲,似乎比半年前宽裕了不少?”
闻言,方才在外人面前端持的温柔贤淑的那一面,瞬间荡然无存,沈令渺虽有些心虚,但理直气壮地反驳好友:“哪有,我不过是今日穿的多些罢了。”
春闱虽已过,但汴京城的春寒仍旧料峭,冷得很!
沈令渺素来怕冷怕死,要知道在古代,小小的一场风寒也能夺人性命。为了小命着想,她硬是在内衬外罩了一层厚实的旋沃。
不仅她如此,小泠泠也被她强硬要求穿上了半袄。
在场唯有她们姐妹俩还穿着冬装,沈三娘子和沈五娘子早早地换上了时新的春衫。
至于清河县主,这位是妥妥走在大周时尚前沿的达人,向来只要风度不要温度,一身浅水绿春衫,薄如蝉翼,衬得她如春日柳芽般轻盈婀娜。
赵惠桢正欲点头信了她的话,忽而又似想到了什么,双手捧住了好友的脸,左看右看,细细地打量。
“不对呀,沈昭昭,你这脸蛋也比半年前圆润了不少,捏着手感倒是不错!”
沈令渺被好友两边一手掐着腮帮子,论扎心,还得是亲闺蜜。
沈令泠上前为长姐解围:“县主姐姐有所不知,冬日才过,长姐约摸是积了些冬膘罢。”
沈令渺点头如捣蒜,还是她的小泠泠最贴心啦。
赵惠桢松开了手,又忍不住多摸了一把,满脸写着“是吗?我不信”的表情,却也没再追问。
寒暄过后,几人落座。
沈令渺看着好友:“我还以为你要在西子湖畔住到入夏,避过汴京的暑气再回来。”
去岁秋,清河县主随康郡王妃回了杭州外祖家省亲。
赵惠桢摇了摇头,执起茶盏轻抿一口:“杭州虽好,待久了也腻,燕云十六州的捷报传到杭州,我才懂了杜子美当年‘漫卷诗书喜欲狂’的心情。我若是错过了,岂不是要懊悔死?”
说着,她又道:“给你们带了不少杭州的绸缎和珍玩,等会我遣人送到伯府去。”
沈令滢心中一动,笑容浮满双颊,看向县主,似有些好奇道:“县主,杭州城是什么样的?当真如书中所写的那般繁华似锦吗?”
闻言,赵惠桢这才将目光分给了一旁的沈令滢,随口说了些沿途见闻。
沈令湘听得入神,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闪闪发亮,时不时发出哇的惊叹,眼里满是向往。
连沈令泠也不禁神往,脑海中浮现出江南水乡的图景。
沈令渺静静地听着,边往嘴里塞樱桃煎,面上虽有向往,但更多的是感慨。
她上辈子也在杭州待过几年,这般时节,杭州城应是莺飞草长,西湖苏堤定是春雨绵绵,所谓烟雨江南。
赵惠桢讲得口干舌燥,端起茶盏润喉,余光瞥见桌上那盘已然快见底的樱桃煎,怔了一下。
察觉到好友的目光,沈令渺弯唇一笑,用银钗挑起最后一颗樱桃煎,递到了惠桢唇边。
赵惠桢下意识张嘴接下,樱桃煎酸甜软糯,恰好堵住了她脱口而出的话。
赵惠桢心想,算了,吃人嘴短。正要咽下去时,意识到好像不对呀,这碟樱桃煎似乎是她点的。
罢了,说起吃食,她倒想起一道吴地美味来,笑道:“我在杭州城住的那段日子,最是爱吴郡的金齑玉脍。”
孔子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金齑玉脍是取自八九月霜降之后的肥美鲈鱼,鱼片鲜白如玉,吴郡人极爱这道美味佳肴。
“我这次回汴京,让人用冰块封着,运了几条上好的鲈鱼回来,”说罢,赵惠桢意有停顿。
沈令渺捧着下巴,眨巴眨巴着眼睛望着好友。
赵惠桢噗嗤一笑,“罢罢罢,我一会儿便命人送到你府上去,好叫你也尝尝这道吴郡风味。”
目的得逞,沈令渺粉唇轻启正要说话,便被赵惠桢一根芊芊玉指点住了唇。
赵惠桢显然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劝她少吃些鱼脍。
道:“我心里有数,不过偶尔贪这一口,断不会常吃的。”
沈令渺睁着眼睛瞅着好闺闺,你看我信不信你?
正如她不信她是长冬膘了一样。
赵惠桢自知理亏,偏过头去不看她,吩咐采薇:“再去叫掌柜的添一碟樱桃煎来。”
闻言,沈令渺轻笑着摇头,也吩咐身后的丫鬟:“清圆,再去添一份樱桃煎,二妹妹素喜丰乐楼的栗黄糕,再添一份栗黄糕,一并打包带走。”
虽说丰乐楼的张掌柜趋炎附势,惯会看人下碟,但这丰乐楼的点心师傅手艺却是汴京城内一绝的。
赵惠桢闻言,随口道:“今日怎的不见你家二妹妹?”
“二妹妹身子不适,不宜见风,未能前来。”
从去岁年尾,二妹妹身子便不愈,也不知是什么症状,延医问诊后也未见效,反反复复,竟一直拖到了开春,还未痊愈。
清圆应声退下,她生得一张圆润的苹果脸,笑起来双颊各有一枚梨涡,模样喜庆。
赵惠桢瞧着憨态可掬,打趣道:“你这小丫鬟,看来是奴随正主,瞧这圆润润的脸盘儿。”
清圆跺脚:“县主,你又拿奴婢打趣!”
沈令渺给自己的丫鬟撑腰,“人家如今还在长身体呢。”
四个贴身丫鬟呼晴、初阳、清圆、风荷,只清圆是年纪最小的,前些日子才刚满了十七,还是个未成年呢,贪吃些又何妨?
“罢罢罢,这妮子如今本县主也是说不得了。”
沈令滢眼羡,连大姐姐身边的丫头也敢跟县主开玩笑使性子,大姐姐未免太偏心!
她堂堂伯府三小姐,竟也比不上大姐姐身边一个丫鬟在县主面前有体面。
沈令滢绞着手帕,垂下了脑袋,一言不发。
沈令泠心思玲珑,察觉到三姐姐的神色,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
恰在此时,楼下传来了一阵震天的欢呼和喧嚣,声浪一声比一声高,震得窗棂微微颤动。
马蹄声传入众人耳中,沈令渺双眸一亮,起身凭栏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