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端起茶杯,看着澜姐儿死气沉沉的样子,神情木然,古井无波,终究是心软了。
做娘的如何能拗得过女儿?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浓浓的无奈和疼惜:“澜儿,为娘已打发了人去大相国寺寻了慧远大师。”
闻言,沈令澜猛地抬头,平静无波澜的眸子一下就有了光彩,望着陈氏。
陈氏又叹了口气,对女儿招手,沈令澜扑进了她怀里。
陈氏将女儿揽进怀里,拍着她的背:“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不疼你护你,谁疼你护你?”
“澜儿,娘再问你一遍,你当真想好了?你若还是执意不愿,那侯府的婚事,娘自会替你想法子。”
当初与忠勇侯府的婚事,两家虽有了默契,但因着裴世子远在边关,生死未知,还未交换庚帖。
如今裴世子立功归来,这门亲事自然要提上了日程。
陈氏低头摸着澜儿的发髻,有些惋惜,这门亲事是门好亲事,虽是继妻,但嫁过去就是侯爵娘子,裴世子如今又立下赫赫战功,封了爵,一门双侯爵,再荣耀不过,前途无量。
可澜儿的梦……
陈氏微眯着眼,抬头嫁女,低头娶媳,有了更好的选择,作为夫君,裴世子自然就不再是最好的人选。
罢了罢了,与澜儿终归是场孽缘。
只是这门亲事,他们伯府却不好推诿。
思忖间,陈氏想到了渺姐儿。
也罢,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渺姐儿自三年前被退婚后,她的婚事就再难捉摸难寻,伯府多留了她三年,也该嫁人了。
从观澜院出来,沈令渺和沈令泠就与三娘子沈令滢和五娘子沈令湘分开了。
沈令渺住的闲庭小筑和小泠泠的听松轩,在伯府的西跨院,要穿过假山后湖,离正院和外院都远,但离后街却很近。
“咱们今晚吃锅子吧,有段日子没吃锅子了,甚是想念!”
沈令渺忽然开口,她走路也不好好走,一脚踢飞了脚边的一颗小石子,小石子在地上咕噜咕噜滚出了老远。
清圆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认真地回答姑娘道:“离咱们上次吃锅子才过去八日。”
沈令渺跳到方才被她踢飞的石子那里,又一脚踹飞,听到清圆这话,她仰头望天,故作深沉:“你不懂,人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锅子亦然,一日不吃,那便是隔了九个春秋。”
她脚步轻快,扭头继续吩咐道:“对了,今日惠桢送来的土仪,你去将松江鲈鱼送去厨房,让牛师傅亲自操刀,剔去细刺,片成薄如蝉翼的鱼片,咱们今晚就烫鱼片锅子吃,味道肯定鲜极!”
又吩咐呼晴:“你去一趟四时轩,瞧瞧砚哥儿下学回来没?若是回来了,让他晚上过来闲庭小筑,吃锅子。”
沈令渺倒着走,边往前走边回头,瞅见小泠泠带着丫鬟落在后面,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
“小泠泠,你在想啥呢,这般出神?”
沈令泠立即回了神,抬头看向长姐,笑着笑摇头,掩去了眼底的愁思。
笑着道:“听闻山长今日带着学子们前往城郊的栖霞山,观礼大军凯旋,砚哥儿也去了,只怕没这么快回府。”
沈令渺听罢点头,“没事,咱们等他。”
继续吩咐清圆交代厨房:“让牛师傅再炸些丸子,多备一些青菜,还有羊肉片切得越薄越好,再问问厨房,今日可采买了牛肉回来?若是有的话……”
沈令泠瞧着长姐欢快的样子,眉眼间也浮上了笑意,心里却止不住地发愁。
长姐已经蹉跎到了双十年华,自从被退婚后,就再没有人敢上伯府提亲,婚事艰难。
眼下武安侯回来,与二姐姐的婚事必定会提上日程。可长姐还未出嫁,嫡母必定会在二姐姐出嫁前,就定下长姐的婚事。
长姐这般随性烂漫的性子,不适合高门大户,可小门小户,她又担心委屈了长姐。
沈令泠越想越心忧,暗自盘算着等砚哥儿回府,就与他好好商议一番,捉摸对策。
穿过花园,就听见了一道豪放的歌声,伴随着悠扬的琴声。
沈令渺扭头拉着小泠泠的手,绕过假山,就看见她们的爹沈伯爷正飘飘欲仙,坐在湖心的亭子中抚琴,喝酒,赏景吟诗呢。
后湖不算大,但胜在风景秀致,湖面水波荡漾,寒风凛冽。
沈令渺刚从假山出来,就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望了眼小泠泠,也从小泠泠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呆滞的情绪。
亭子坐落于湖中心,四面八方透风,远远的,沈令渺就瞧见她爹的衣摆充风鼓起,两个袖管兜满了冷风鼓得大大的,发丝在劲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
沈令渺满脑门的黑线,牵着小泠泠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