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亭知道谷云开是把她当做包庇密林骨身份的人了,但天地良心,云亭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她自己都还在心里左右横跳,一边觉得谷云开的反应不像作假,一边又觉得木林深不可能和密林骨那个疯子扯上关系。
不敢回答谷云开的话,云亭只好低着头侧身让过。
谷云开冷哼一声,越过云亭大步朝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比一声远,直到消失。
而同时,万沉舟的声音从办公室里面传来。
“进来吧,云亭。”
云亭不确定万沉舟知不知道她在门外偷听的事情。
她敛起脸上的表情走进办公室,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座椅上还残留着谷云开留下的温度,此刻云亭只觉得这温度和谷云开的气性一样烫人。
万沉舟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茶杯,那是一只很旧的杯子,杯沿上有一道裂纹,被人用金属补过。老人的手指在杯沿上缓慢地摩挲着,灰白的瞳孔里看不见情绪。
“你听见了。”万沉舟用的是陈述语气。
云亭老实点头。
“你觉得我说的是真话吗?”
云亭犹豫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
万沉舟没有介意她的回答,反而点了点头:“既然不知道,那就好好说说你的事情吧。”
云亭看着万沉舟,默默藏起了自己刚发送完信息的通讯器。
“你来找我,是想问窥命者的事。”万沉舟似乎并未察觉云亭的小动作,她平静地说,“你想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掌握你的能力,对不对?”
云亭注意到万沉舟的语气变了,和之前对待谷云开的冷漠不同,她上扬的语调让云亭觉得万沉舟在把她当小孩子哄。
她抿着唇再次点头,随后听见万沉舟轻笑了一声。
“因为你并不是完整的,云亭。”万沉舟放下茶杯,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云亭,“你现在无法完全掌握窥命者,是因为你还没有完全掌握自己。所以你每次使用窥命者,都只能得到碎片般的提示,永远无法看清全貌。”
云亭的指甲陷进掌心。
“我不明白,会长……”
“你没有坚定的立场,云亭。一个拥有完整自我的人,是一定会有自己的立场的,而你比任何人都知道,其实你没有立场。你的赋名并不认可你,因为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站在何处,它就算想要认可你,也不知道该认可哪条道路。”
“不是的,会长。从我加入督查会那天开始,我的立场就和您,和整个督查会一致了。”云亭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尝试反驳。
万沉舟看着云亭这幅小心掩盖惊慌的模样,看着她说完话后眼底的茫然和不确定,仿佛看到了当初的木林深,也仿佛看见了第一次死里逃生的李又生。
这些后辈是如此相似,在找到正确路途的半程中,她们的迷茫如出一辙,微末小事也能被她们的情绪放大成足以动摇根基的节点。
她们对世界一无所知,包括身处世界之内的她们自己。
“云亭。”万沉舟打断了她的辩驳,“等你能够使用窥命者,你才有资格告诉我你的立场在何处,你的道路又是什么。只是活着是远远不够的,你不仅要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还要知道自己凭什么活着。”
云亭不明白。她不明白万沉舟为什么突然对她说这些,她只不过是督查会寂寂无名的的小角色,她虽然有野心,但她的野心仅限于让自己活得更轻松。无论是攀附李又生还是跟随步晚,本质上而言,她都只是想让自己有更大的几率活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也不明白那句“知道自己凭什么活着”的含义。难道她不配活着吗,难道她不能有一日算一日的活着吗?
“从你觉醒了这个赋名那一刻开始,云亭,你就不可能像你之前所想那样活着。”
万沉舟似乎看穿了云亭在想什么,哪怕她没有使用理析之瞳。那一双见过百年沧桑的眼睛哪怕不使用能力也足够看穿云亭这个底色浅薄的窥命者。
云亭觉得比起她,万沉舟更适合这个赋名。
“会长,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云亭垂下头,不敢和这双眼睛对视。
“无尽魇的能力让你进入了一场梦境,而你忘记了梦里的内容,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