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样,我送你到脑科找欧阳主任。”俊波说罢欲走。
简晴一动不动,“杨医生,送我去机场吧。”
“什么?”俊波不解。
“我爸爸会坐上午十点钟的飞机回北京,我想陪他一起回去。”
“可是你的眼睛……”
简晴打断了俊波,“北京的医疗技术不会比上海差的,我会好好治疗。”
俊波依然心存忧虑。
“你真的觉得我会替你瞒着陶腾吗?”
简晴轻叹一声,扶住树干,语气柔软,“他有一位患了脑退化症的妈妈,他的宝宝现在还躺在保温箱里,难道你忍心让他照顾一个瞎子一辈子吗?”
听简晴这么说,俊波突然觉得难过,这确实是摆在简晴和陶腾之间最现实的问题。
“能不能不要这么轻易给自己下结论?”
“未来的事谁知道呢?”简晴耸耸肩,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做不到为他解忧,总不能再给他添乱吧?”
“你真的会去北京治疗吗?”俊波再次确认。
“那当然了,眼睛是我自己的!”
俊波点点头,“走吧。”
“去哪?”
“机场。”
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简晴拨通了爸爸的手机号。
俊波斜睨着她把头贴近手机屏幕的样子,“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还没有完全失明。”简晴倒是乐观,这个时候还能笑得出来。
“那我开车了?”待看到简晴点头,俊波拧动了车钥匙。
嘟声之后,简爸爸的声音自手机那头传来。
“丫头,和我女婿在一起呢?”
“爸。”那一瞬间,她的泪水梗在喉头。
“怎么了?想我了?”简爸爸得意洋洋地问。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尽量不带哭腔,“爸,我现在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我会在那儿等你。”
“不用送我,你们医院工作多忙啊,你可不能因为是臭小子的未婚妻就搞特殊。”简爸爸似乎在吃早餐,说话含混不清。
她把手机拿远一些,掩嘴抽泣。
俊波腾出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
“丫头,上海的小笼包味道真的挺好的。”简爸爸赞道。
“您爱吃就多吃点。”
她的头偏向另一侧,城市车水马龙的街道在她眼中像是一幅泼墨不均匀的画。
俊波加快了车速。
“爸,我陪您回北京好不好?”
“当然好!”简爸爸嘿嘿一笑,“就怕臭小子不肯放人!”
“爸,您好好吃饭吧,我在机场等您。”说完这一句,她立刻按下了挂断键,靠在椅背上无声无息地流泪。
“没事吧?”隔了许久,俊波问道。
“没事。”她抹抹眼角,“幸亏今天没化妆,不然要变成大花脸了。”
“你打算瞒陶腾多久?一天?一个月?一年?”
“我不知道。”她如实说。
“其实你们可以一起面对的。”俊波尝试劝她最后一次。
“我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对我没有应负的责任,可如果我赖在他身边,用所谓的责任绑住他,我就太自私了。”简晴摸着无名指上的婚戒,旋转了几圈,最后摘了下来。
“想听听我的意见吗?”俊波在一处红绿灯前停下来。
“你说。”
“你知道,我和叶紫也算是患难夫妻,当时,她的宫颈癌已经很严重了,可她坚持腹腔妊娠。很多人都不理解,我为什么支持她这么做,可我自己心里明白,是因为我爱她,所以无论她最后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陪她任性一回。”
俊波很少对人吐露心声,这段历程,他早已深埋于心。
“你懂吗?”
简晴领会到了俊波话中的深意,他在劝她留下来,不惜触碰曾经的伤。
“杨医生,谢谢你,我真的没有想到,离开之前,还能有人跟我说说心里话。”她满怀感激的说。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俊波重新发动了车,“这是个十字路口,往前还是往后,你还有机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