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腾把手边的纸巾盒推到她身侧。
“谢谢陶主任。”
“就算她再叛逆，我们还是要把她带到医院。”
“我知道，我不会跟她置气的。”柳英平复着情绪。
“所以现在想一想她会去哪里。”
“我刚听电话里很吵，像是在酒吧。”柳英从随身的包里掏出纸笔，写下一行地址，拿给陶腾看，“她应该在这里。”
“好。”陶腾调转车头。
半小时后，车子停靠在一家小酒吧的门口。
陶腾和柳英一前一后下车。
“你进去找她吧，我在这儿等你们。”
柳英轻“嗯”一声。
这间酒吧她经常来，每次来都是为了接喝的酩酊大醉的妹妹柳然。
这次也不例外。
一踏进酒吧，她就看见了守着几个空酒瓶，趴在吧台上的柳然。
“我跟走。”柳英一把抓住柳然的手腕，往后拉。
柳然迷迷糊糊地想要挣扎，却差点摔倒。
“是你啊？你不是说让我走了就别回去吗？怎么又来找我？”
“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你能不要任性了吗？”柳英夺过柳然手里的酒杯，甩在地上。
酒吧里三三两两聚集的客人纷纷看向她们。
“我不就是怀孕了吗？我知道！”柳然又哭又笑，“我早就知道了！”
柳英扬起手，这一巴掌却没有落到柳然的脸上。
陶腾靠在车旁，隔段时间便朝酒吧的方向看上一眼。
他原本是怕有旁人在，姐妹二人会尴尬，才没有跟进去，现在看来，要想顺利带走这个青春期少女，还真不太容易。
这样想着，他决定进去看看。
他很少来酒吧，一是因为工作忙，无暇娱乐，二是他讨厌这里的氛围，好像一杯酒下肚后，男男女女都能扯上关系。
以前在德国留学，住在简家的时候，他曾经和简晴去过一次。
说起来也是滑稽，一个留学生带着一个未成年少女到当地的酒吧接人。
那个人当然不是别人，是简晴的爸爸。
他记得月朗星稀的夜里，他骑一辆单车载着简晴穿过一条条小路，车速很快，他专注于看路，已经忘记了注意身后的人有没有因为路太颠簸而搂住他的腰。
回家的时候，他搀扶喝醉的简爸爸走在前头，简晴推着单车踩着自己的影子跟在后头。
路很长，三个人都不说话。
后来，他知道，那天是简晴妈妈的祭日。
再后来，他才知道，那天也是简晴的生日。
有时候想起这些，他才发觉自己的心一早便系在了她的身上。
只是当时，他以为那不是爱情。
“你不要管我了，我知道我自己活该。”柳然抬手，又要了一杯烈性酒。
“我不管你，你倒是去找这孩子他爸爸来管你啊！”
激烈的争吵声中，陶腾不得不收回思绪，走到二人中间，一把抢过柳然的酒杯，推到吧台上。
“你又是谁？”柳然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戒备，一瞬间又展露笑颜，“这位叔叔，一起喝一杯？”
“好啊。”陶腾勾起嘴角，“waiter！一杯蜂蜜水。”
柳然醉眼迷离，“你也太low了吧？”
“柳然！”柳英狠狠瞪了妹妹一眼。
陶腾摇了摇盛着蜂蜜水的杯子，“从检查报告上看，你和孕周和我太太差不多大，她最近最喜欢喝蜂蜜水，你尝尝？”
“简医生也怀孕了？”柳英问。
“嗯。”陶腾点头。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你听懂了吗？”柳然开始落泪。
“我劝你珍惜和孩子相处的时光。”陶腾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即使你想留住他，也是不可能的事。”
“什么意思？”
柳英试图拉住柳然的手，“跟我回医院吧，中午替你检查的那个姐姐会告诉你的。”
“把话说清楚。”柳然看看柳英，又看看陶腾，眼睛里更多的是恐慌，“说清楚！”
陶腾看她一直捂着肚子，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立刻让柳英上前扶住她。
自己则脱下大衣，盖住她的身体。
“陶主任，她流血了。”柳英哑着嗓子说。
陶腾打横抱起柳然，快步走出酒吧。
“陶主任，柳然会不会有危险？”柳英抚摸妹妹苍白的脸，声音颤抖。
“你不是第一天做护士了，镇定一点。”陶腾加快了车速，“你马上给孟洁打电话，让她准备手术室。”
下午四点十分，柳然被推进了手术室，陶腾主刀，孟洁一助。
柳英本想跟进去，但陶腾没有同意。
“陶主任，输卵管已经破裂。”孟洁神色凝重。
“准备切除左侧输卵管。”陶腾没有看孟洁，话却是对她说的，“让柳英签同意书。”
见孟洁犹犹豫豫，迟迟没有动身，陶腾厉声喝道，“还愣在这儿？快去！”
杨俊波和简晴的手术进行的十分顺利，简晴摘下四层口罩，擦了擦汗。
“怎么？感冒了？”俊波问。
“没有。”一出手术室，简晴松了口气。
“咱们妇产科要考主治了，陶腾跟你说了吗？”
“是吗？他没跟我说。”
“有两个推荐名额，其中一个应该是你的。”俊波碰了碰鼻尖。
“陶主任说的？”简晴仰头问道。
“我猜的。”俊波笑笑，“以他的性格，必定会给你留个主治的位置。”
“那杨医生觉得我有资格考主治吗？”
“我承认，在调教学生方面，陶腾确实不错。无论是叶紫，苏苏，还是你，都很有能力。”
“哦，原来杨医生还是在变着法子的夸叶医生。”简晴调侃道。
大门打开，孟洁和俊波撞个满怀。
“怎么了？这么着急？”俊波揉着肩膀问。
“先不说了，”孟洁看向简晴，“简医生，陪一陪柳英。”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柳然？”简晴扫了一眼孟洁手中的同意书，一颗心提到嗓子里。
“嗯。输卵管破裂，陶主任在手术。”孟洁语速很快。
俊波在一旁，安静而茫然地听着。
简晴愣了愣神，才说道，“快去吧。”
柳英就坐在走廊的长凳上。
“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俊波低声问。
“柳然是柳英姐的妹妹。”简晴说了一句，便走到了长凳边。
她默默握住了柳英的手，两个人坐在一起，没有交流，陪伴彼此，等待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