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慕雪和沈知节相视一笑（职业的、默契的），落落大方地起身，走到秋千旁。沈知节绅士地扶住秋千绳，杨慕雪侧身坐了上去。两人按照剧本里的姿势，沈知节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秋千，杨慕雪回过头，与他相视而笑。

为了效果，沈知节还即兴加了一句剧中的台词：“婉清，抓紧了。”

杨慕雪也笑着接上：“有你在，我不怕。”

灯光柔和，花藤点缀，俊男美女，相视一笑。画面确实养眼。

“哇！好配啊！”

“太甜了吧！”

主持人及工作人员场外音纷纷给面子地捧场，掌声雷动。

邓星辞坐在高脚凳上，脸上维持着得体的、仿佛也被这一幕“甜到”的微笑，甚至配合地鼓了鼓掌。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股莫名的、沉闷的滞涩感，在那一句“有你在，我不怕”的台词响起时，骤然加重了几分。他握着矿泉水瓶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他知道这是演戏，是宣传。他知道杨慕雪此刻的笑容和眼神，是演员林婉清对萧珩的，不是杨慕雪对沈知节的。

可知道归知道，看见归看见。

视觉带来的冲击，有时比理智更直接，更不讲道理。

场景再现继续。但工作人员并未准备除男女主之外的道具。

也许是被刚才的“甜蜜”场景激发了灵感，男二王野‘不甘示弱’，就地取材，拿起一个剧组发的红包，用马克笔迅速写上了“结婚证”三个字，便拉上杨慕雪在镜头前一起举起了‘结婚证’。

“哎哎哎，刚才那算什么！我们可是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夫妻！婉清，来，对着镜头，举起咱们的‘结婚证’！”

采访间内哄堂大笑，气氛被瞬间拉起，又说明了两人在剧里的人物关系。

主持人立刻接梗：“对对对！咱们剧里可是有‘契约婚姻’这么带感的设定的！王野你这波操作可以啊！”

“要不我们再重现一下大婚拜天地的情节吧！”

邓星辞心底那头名为“占有欲”和“醋意”的困兽，似乎终于被这接二连三的场面刺激得，撞了一下理智的围栏。他身子微微前倾，打断了主持人的对话，假装真诚地喊道：“野哥，别忘了准备你们的‘离婚证’，你们是闪婚闪离。”

采访间内又是一阵哄堂大笑，王野故作生气的表情对着邓星辞喊道：“你！剧里你就是绿茶男！快闭上你的小嘴巴吧。”把采访间内的氛围又推热了几分。

就在这时，主持人恰好将话题引到他这边：“看来大家都很有表现欲啊！星辞，你呢？顾云舟和林婉清剧中那么多经典的对手戏，有没有哪个瞬间是你特别想重现的？”

机会来得猝不及防。

邓星辞抬眼，目光越过前排的沈知节，越过正在搞怪的王野，直直地、精准地，落在了杨慕雪脸上。

那目光不再掩饰，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混着赌气和撒娇的直白，甚至有一丝恶作剧般的挑衅。在璀璨的镜头灯下，亮得惊人。

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看似无辜又带着点狡黠的弧度，声音清朗，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访谈厅：

“我啊……”他拖长了调子，眼神依旧锁着杨慕雪，看着她因为自己这不同寻常的注视而微微睁大的眼睛，慢条斯理地说，“虽然我不是官配……”

他顿了顿，场内所有人都被他吊起了胃口，好奇地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灿烂又“真诚”，对着镜头：“但是，顾云舟和林婉清的吻戏，是全剧最多的哦。”

下一秒，邓星辞继续用那副“认真讨论工作”的语气，目光依旧坦荡地落在杨慕雪已然开始泛红的脸上，问道：

“所以，我们要重现的场景……就选吻戏，怎么样？”

轰——！

杨慕雪的大脑在听懂他话意的瞬间，仿佛有烟花炸开，一片空白。随即，巨大的羞窘和着恼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她几乎能感觉到全场目光“唰”地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灼热感。

这个邓星辞！他绝对是故意的！什么宣传效果，什么节目效果，他就是故意的！在这么多人面前，在镜头底下……他怎么敢！

她又羞又急，也顾不上什么表情管理了，猛地低下头，双手迅速捂住瞬间爆红的脸。

“哈哈哈哈哈哈！”

现场爆发出了今晚最热烈、最持久的哄堂大笑。所有人都被邓星辞这“不按常理出牌”的“绿茶”发言和杨慕雪这过于真实的害羞反应逗得前仰后合。

连主持人都笑得直拍桌子：“我的天！邓星辞你……你想的太美了！”

王野更是夸张地一拍大腿，指着邓星辞，佯装生气地大喊：“好你个顾云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呢！你这个心机boy！绿茶男！”

“绿茶男”三个字，再次引爆了全场的笑点。气氛被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潮。镜头都记录下了这“意外”却“效果绝佳”的一幕。

邓星辞在一片笑声中，终于“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对着镜头和众人露出了一个“哎呀被看穿了”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还红着脸的杨慕雪，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温柔的，以及看到她如此生动反应后的心满意足。

他知道这很冒险，很“心机”，甚至可能有点过分。但他忍不住。看着她和其他人互动，看着别人靠近她，哪怕知道是工作，他心底那股躁动的、想要宣示主权（哪怕只是以角色之名）的冲动，还是冲破了理智的约束。

至少，这一刻，在全场大笑和镜头的聚焦下，他和她的名字（哪怕是角色名），因为“吻戏”这个暧昧而亲密的词，紧紧地联系在了一起。至少，他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刚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也让她因为自己，露出了如此罕见而真实的、小女儿般的羞恼情态。

值了。

至于后果……嗯，回去再哄。

采访结束，后台再次陷入有序的忙碌。艺人们互相道别，在团队人员的护送下，分批离开，前往停车场。

杨慕雪在王屿和晓雅的陪同下，快步走向电视台的专属电梯。

王屿走在她身侧，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她低声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

“今天整体表现很好，该有的宣传点都照顾到了，就等观众的反响了。”她顿了顿，侧头看了杨慕雪一眼，目光锐利如常，“邓星辞那边……也挺懂事，知道分寸，接得住梗。”

“懂事”，“知道分寸”。

这两个词从王屿口中说出来，让杨慕雪心头微微一紧。她太了解王屿了，这种平静的、甚至略带肯定的评价背后，是更深的审视和衡量。王屿在告诉她，今天的“意外”可以被视为一次成功的宣传策略，邓星辞的“莽撞”在可控范围内，成了亮点。但这建立在“懂事”和“有分寸”的前提下。一旦越界，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在车门关上前，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停车场。不远处，一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正亮起尾灯，缓缓启动。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她知道，他就在里面。

另一边，邓星辞的车上。

程玲玲长长地舒了口气，揉了揉眉心，靠在座椅里：“总算结束了。今天这场合，人多眼杂，我还真怕你小子一个控制不住……”

她瞥了一眼旁边的邓星辞。他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不过还行，”玲姐继续说道，语气放松了些，“虽然你后面那下有点突然，但效果不错，王野接得也好，沈知节那边也没表现出不悦。杨老师团队那边……应该也能接受，毕竟是宣传需要。”她说着，声音严肃起来，“但是星辞，你记住，公司和杨老师团队都盯得很紧。今天这种‘即兴发挥’，一次就够了，下次可不一定能有这么好的运气。你们之后在公开场合，一定要更注意，更谨慎。听懂了吗？”

邓星辞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玲姐，脸上是惯常的、带着点乖顺的笑容。

“我知道，玲姐。”他应道，声音平静，“今天是我有点没控制住，下次不会了。”

他知道玲姐说的是对的。今天的“冒险”带着侥幸，带着他压抑不住的私心。下一次，未必还能如此“安全”地蒙混过关。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载着刚刚在全世界面前“合作愉快”的他们，驶向各自分离的方向。公开的“B面”完美落幕，而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隐秘的“A面”，只能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靠着一部手机，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思念，默默续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