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手撑在她的桌子上，向她桌上摆的一些东西里寻找，这动作极其自然，仿佛那些东西都是他的。按理说他平时也不会这样没边界。

席含淑也不在意，她也理所应当的觉得让他翻没什么。只是凌今全的手臂撑在那里，与她的肩膀有一点贴着，她道：“我来拿。”

她的手伸向一个地方，却被凌今全提前拿到了墨瓶。凌今全道：“你自己加墨？”

席含淑道：“对，我来就行。”

凌今全把墨瓶交到她手上，却忽然又拿下来厝在桌上，只一只手在她掌心轻轻按着，弯着腰脸向她微微一笑。他知道那是为了他而穿的。

席含淑脸色微微一变，他们也不是没有牵过手，但在公司里表现出来却是第一次，她倒不希望那么快，那么招摇，就让别人知道他们两个的事，她也不想去和谁讲，她跟凌今全是怎样恋爱的，这样一来，仿佛自己最心爱的东西被霸占了。

自觉得他已经是她的了。

她沉默地将他的手反扣在桌上。还好这时候没有人注意到。

她拧墨水瓶盖子的时候，凌今全道：“你这样不方便，穿这样的裙子，万一弄脏了怎么办？”

席含淑还没有反应过来，凌今全已经夺了去了，他们的手又碰到一起了。

她用的还是那种旧式的钢笔，需要按动吸墨，凌今全帮她弄好的时候，发现食指上沾了一些墨，席含淑其实比他先关注着，早抽一张纸巾在那里等待着，一见他拧上了笔头，便将纸巾盖在他手上。

席含淑道：“回头我换一个瓶子装墨，这个用得太久了，每一次拧盖子的时候我都要擦一擦旁边。”

凌今全一面擦手，一面笑道：“那还好没有让你来，不然裙子脏了，那就有瑕疵了。”

席含淑低声道：“谢谢。”

直到快十二点了，大家才开始成群结队地向楼下去提前抢位置，等人都走完了，凌今全搬他那只椅子到她的座位旁边，席含淑坐在那里填表，没有动作。

凌今全道：“不去吃饭么？”

席含淑：“我要先报单，你饿的话就先去吧。”

凌今全道：“我不饿。”

席含淑道：“好。”

凌今全懒懒地靠在椅背上，只凝视着她的侧脸，她一点变化也没有，很肃穆。

她的睫毛并不长，但仿佛气质很秀，相比于初次见她——那时候他看不出来席含淑究竟好不好看。

有一次又是他们坐在长椅上，他去看她的脸，总之是比不上现在给他的那种触动，席含淑在他眼里忽然变得洁白无瑕起来了，大抵是这条裙子的缘故，且她有的时候又是带一点天真。

他忽然想到她说没有谈过恋爱，那么可以知道她大抵对他会有依赖，只是现在还不明显，想到这里，忽然有一阵自己对自己的警醒。

沉默之中，凌今全便又微笑起来了，头歪在椅背子上去看席含淑，不一会，却伸出一条腿来试探性地向她的椅子腿上一踹。

那椅子从下至上地一震，席含淑当即便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怔了一下方回头看他。四目相对间，席含淑想道：“我冷落他了，他生气了。”这几乎是一种没来由的确定。

席含淑道：“现在几点了？”

凌今全将一只胳膊伸过去，给她看手表上的时间，快过去十分钟了。席含淑道：“我们去吃饭吧？”

凌今全道：“你不是要先工作么？”

席含淑道：“我也差不多了，回来再说吧。”

凌今全笑道：“我不打紧的。你想什么时候去，我就什么时候去。”

席含淑道：“我要搞完这个，其实这点时间也不够的，还有别的。”

凌今全笑道：“好啊，那你什么时候忙完？我想跟你说说话。”

席含淑道：“我们现在不是一直在说话吗？”

凌今全笑道：“那不一样。”

席含淑忽然就正色了。她觉得那些话不过是情话，她是生怕被别人听见的，作为谈资可不是好事，她道：“那么估计是下班之后。”

凌今全道：“这也太久了吧，中午不行么？难道你中午不想要跟我一起吃饭么？”

他那样含情脉脉，她的心里忽然又有一阵悸动流过，突然就忍不住了，双手捂住脸，上半身弯得几乎贴在大腿上，凌今全看不见她的脸，只见得她肩膀夹得紧，随着呼吸轻耸着。

凌今全笑道：“你在干什么？”

“没什么——”

席含淑应声抬头，只有满脸的红光，她的声音发着颤，从心底生出的喜悦快将她个人盖住了。他们看着彼此都在笑着。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一个人的情绪被另一个人牵动着，是只有在真正的恋爱中才能得到的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