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对面站着的是官府那边的人,他也不相信这些人会为了救自己而放弃筹谋多日的计划。
“命弓手准备,我用袖箭对付他。”江怀夕自信开口。
犹豫间,常行一又听江怀夕开口催促,“事不宜迟,你在犹豫什么!”
话落,常行一握拳抬手,所有人都在等他再次张开手的那一刻。
但局势变化逐渐让所有人捉摸不透,因为所有的弓手原本应该瞄准的方向是那扇小门处。
可第一排左侧的那个人却偏偏移动位置,眼里仿佛只剩下方才抬手的那个人。
而在一前一后的利箭破空声,怀里江怀夕的那声闷哼让常行一不敢移动一丝一毫。
原来,所有人都猜错了一件事。
江怀夕在看到那人移动位置后,以为他对准的是常行一,所以她伸手用力将人移到右侧。
觉着只要不伤到要害处,就无甚大碍,却不知那人的目标从一开始竟然便是自己!
而常行一在抬手那一刻,以为只要自己不进行下一步动作,对方就不会冒头,暴露身份。
可他却忘了能被严子中寄予希望的人,又岂会是什么良善之辈。
而石远山在江怀夕做出开门的那一刻,他以为只要对方在自己的视线中,她就不会出事。
可他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江怀夕从不将希望寄予旁人。
于是,当石远山听到箭矢离弓的声音后,他当下便要将江怀夕拉到自己的身后。
可对方不知在想着什么,硬着对抗着自己的力气,伸出左手射出了那枚袖箭。
江怀夕反抗,是不想失去这一次机会,所以用力拉开她认为即将有危险的常行一,却也因此将自己完全暴露在了他人的视线下。
唯有常行一,他以为自己掌控着局势。
却在石远山欲拉着江怀夕离开方才的位置,江怀夕却伸手要拉着自己挪动,阴差阳错之下导致左肩被射中的那一刻。
他这才知道发觉自己的想法,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箭矢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江怀夕半个身子猛地向后踉跄,而那一刻带来的痛楚又让她再次体会到了彼时用木条烫去红痣的疼痛。
那一刹那,就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上撕开了一条口子,一下、又一下地往里灌溉滚烫的沸水。
她不敢深想,若没有石远山及时出手,让自己偏离了位置。
此刻的她,怕是性命攸关,谁也救不了她。
她想要松开手,以免常行一被自己连累。
可她刚要松手,却被对方用力反握住,以至于二人一齐跌倒在那四层台阶上。
若非是在冬季,又若非有身上的衣物抵消,此刻常行一定会体会什么叫当心脚滑这四个字。
可他却管不了那么多,这一切事情都发生得太快。
以至于他发号施令让众人拿下射箭之人时,对方早就弃弓逃走,很快便消失在黑夜中。
“你怎么样?”
说话时,常行一双手颤抖,他懊恼自己竟不知该如何减轻对方的伤痛。
尤其是当他瞥见箭矢尾部的黑羽在空中摇晃时,便越发觉得这是对方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像是在说:瞧瞧,准备妥当又如何,到头来不仅我毫发无伤,反倒是你这边的人,被你精心挑选的箭矢射中,身负重伤哦。
“没,没事,没伤到要紧处。”
听到对方的声音,常行一这才回笼心神,他正欲接话,却被石远山出声打断。
“江大娘子是要去医馆,还是回家?”
常行一正欲开口去医馆,却听见江怀夕硬撑着说出回家二字。
“我跟你们一起走。”
常行一当下只有这个想法,可紧随其后便听到江怀夕拒绝的话语。
“不可,县尉自有该做之事,不必在意我这边的事,”说完,江怀夕看向石远山,“带,带刀了吗?”
话落,石远山从腰后抽出一把刀,递到江怀夕的面前,“这是临走前云六郎之前交给我防身的。”
江怀夕点头,随后又侧头对身后人说,“劳烦尉君将我扶着。”
说完,她右手握住箭杆,笑着开口,“那便劳烦石二郎用刀折断剩余的箭杆,如此我才方便行动。”
当江怀夕问自己有没有带刀的那一瞬间,石远山好似就明白了对方要作何用处。
但真当需要自己上手实施后,以往处理时手起刀落的他,此刻却变得犹豫,就像是有人在阻止他一样,导致他握着刀柄的手迟迟不肯移动。
“二郎若再不动手……”
此话还未说完,石远山果断抬手,一刀挥下致使多余的箭杆部分落在江怀夕的衣角上。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在那一刻一声极其细微的倒吸声还是从江怀夕紧抿着的嘴唇中偷跑出来。
常行一很想做些什么,但此时的他又好像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