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筠摇头,一言不发地往前走。
五里路不算近,到达傅戎说的地方,阮筠抬手抹掉额头的汗,看着前方竹林。
关中比京城温暖湿润,更适合竹子生长,正值夏日,竹林郁郁葱葱,风吹过,绿竹晃动,犹如一片翻滚的绿色海洋。
阮筠走到一株竹子旁,按住笔直葱绿的竹竿,仰头望向头顶竹叶。
这里的竹子长得很高,她不能像在京城那样,稍一踮脚便能折下一枝绿竹枝。
不知道书房外的那丛绿竹长势如何了,天气变热,应该不会出现去年冬天疑似枯萎的情况。
林中静谧,地上铺了层落下的竹叶,踩在上面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走过两株几乎完全靠在一起的竹子,阮筠步履不停,反倒是傅戎看了那两棵彼此交错着生长的竹子许久,忽然压弯竹身,折下一枝翠绿竹枝。
他快步追上前方挺直纤细的身影。
强加竹子上的力气一消失,绿竹晃了两下,重归挺直。
阮筠慢慢走着,听见身后傅戎的脚步声,没回头看他,眼前突然出现一节竹枝。
她顺着竹枝看向傅戎,他摘下一片纤长竹叶,又将竹枝塞进她的手里,两手捏住竹叶放在唇边。
清脆悦耳的调子,汇成一首悠扬的曲子,飘扬在林中。
一曲毕,竹林重归幽静。
阮筠捏紧竹枝,轻声道:“谢谢。”
傅戎不喜欢她特意与自己保持距离,牵住她的手,一起在往竹林里走。
野外竹林,肆意生长,自然比不上有人精心打理照顾的花园。
路过一丛杂草,阮筠浑身僵住,不由自主地抓紧傅戎的手。
傅戎眼疾手快,立刻抱起她,“别怕,那条蛇已经爬走了。”
“我、我们回去吧。”
“好。”
傅戎抱着她往外走,到了竹林外,他扶着她上马,确认她坐稳后,在前面牵着马匹的缰绳。
“这匹马性子温驯,不用害怕。”傅戎说,“我想在府里种一片竹林。”
“京城冬天寒冷,种竹子很难。”
“难而已,不是不能种,你种在书房外那丛小竹林长得就不错。”
那是因为他花了很多心思照顾,阮筠拽紧前边的马鞍,现在还没到边关,回京城的日子更是不确定。
早上出发,在竹林待了许久,今天不像昨天一直是阴天,阳光穿过云层,晒干路边草叶上的水渍。
四周热起来,阮筠看了眼天空,说:“你上来,骑马回去更快。”
“已经走了一里多。”
她重复一遍:“上来。”
傅戎止步,利落地翻身上马,给她戴上帷帽遮挡风沙,双手越过她的腰侧抓住缰绳。
骑马自然比走路快,顾及阮筠,傅戎骑得不是很快,两刻多钟后便看见不远处的军营。
军营门口有几个穿着捕快衣裳的人,隐约还有一个熟悉人影。
傅戎皱眉,提前勒马,准备换条路先送阮筠回去。
“傅将军!”人群里的一名穿着官袍的年轻男子眼尖,高声叫道,“下官找您有公事!”
他一边说还一边朝两人跑过来。
“是小妹的夫君。”傅戎低声在阮筠耳边解释,顺带替她拉紧帷帽系绳,他下了马,仍牵着缰绳。
跑近后,崔景琛看清坐在马背上的人,对方戴着帷帽,他看不清样貌,只看得出是位年轻女子,手里拿着一枝翠绿竹枝。
他面露诧异,努力掩饰几分,看向傅戎。
“将军,下官奉县令之命,前来给军营送粮草马匹的簿册,还有后续路上驿站的人员名单,请将军过目。”
县丞管粮马驿站,这是崔景琛的分内之责。
傅戎神色平静,看过簿册名单,确认无误,问:“只是送名单,需要带这么多人?”
“自然不是,正巧有两件抓盗贼的案子,我顺便带人到郊外探查。”
辑盗也归县丞管,傅戎想了想,说:“我派几个人帮你。”
“不敢劳烦将军。”崔景琛连忙拒绝,“人手够了,营里的士兵要好好休息。”
崔景琛礼节性作揖,带着县衙的人离开。
走出一段距离,他还想着坐在马上的那个女子,忍不住回头看,这一下正好看见傅戎扶着对方下马匹,动作温柔体贴。
同为男子,崔景琛一眼看出傅戎对她的看重。
风吹起帷帽一角,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清,傅戎便挡在她的身前,遮得严严实实,看向他的目光冷厉。
崔景琛当即转身,大步离开。
与此同时,阮筠望着崔景琛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冷静分析:“他回去以后应该会把遇到你我的一事告诉小妹。”
“是。”傅戎说,“我去吩咐他几句。”
“不。”阮筠摘下帷帽,扫了眼沾上泥土的裙摆,“我回去取两样东西,你陪我去一趟下邽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