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在他怀里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缩着脖子,想要躲避他的气息,眼睛眨了又眨,“是...... 陌上谁家......年少,??风流。”和他初次见面要不是被刁难,她可能真的有加入过景仁宫花痴粉丝团的冲动。
那年春日初见,一番相识如结仇。
“好,我且信你。那,这个最小墨点儿是什么?”跳出喉间的轻笑,伴着手指在纸上来回游走发出的窸窣,感觉他的提问像是用来解剖她爱情心路历程的温柔刀。
“是......只愿君心似我心......”
“旁边这个整圈儿呢?”
“思君如日月,回还昼夜生。”
“这儿......两个圈儿靠在一处呢?”
“单圈儿是我,双圈儿是你......”
“这儿,十个圈儿连在一起呢?”
“是......相思欲寄......无从寄,画个圈儿替......”
“......”
她几乎用尽了毕生所学,上从天文,下到地理,左到数学,右到文学,给允祕解释了整张纸的圈圈点点,好在最后他是满意的。高扬着眉梢,把信按原样叠了回去,塞进腰间的茉莉纹荷包里。把缩在臂弯里的人转了一个圈,让怀里的丫头与自己面对面,双手依然固定在她的腰背。
他只是看着她漾出笑容,从她的盘辫开始,一丝不落地划过,停在两只不停搅动衣角的手指头上。“我遵守承诺,放了你的鹅。我会记得你刚才同我说的那些,不准赖账,否则......”
还没来得及摆出要装作要威胁她的表情,紧紧抿住的唇瓣凑过去的薄唇没有任何征兆朝她攻城略地,怀里的身子明显僵直住了,没有了任何反应,任他一味地索取。呼吸愈发急切,抚着她后背的手掌攀住她有些发烫的后颈,用力按向他的怀抱。热烈渐渐消失,薄唇的吮啜变得细腻和缓慢,由深而浅,双唇最后贴着她的唇角慢慢从她软软脸颊一路贴吻到耳朵......
怀里的丫头身子跟着轻轻抖了一下,接着就是他略有喘息着充满暧昧的语调,有如让人感觉跌落在粉红色的云朵里,软绵绵轻飘飘的。
“否则,我就悄悄诅咒你吃方便面没有调料包。”
怀里的脸用力蹭蹭着他的胸口,宁静深远的沉香散发出古书卷纸张的气息。她想说她在小团子那儿受的委屈,还有其实她真的好想念他。不过,哪怕是抱怨,她还是只想说和他有关的事,“你好小心眼儿哦,我只不过就是想偷吃你园子里的樱桃,你就生气了。”从他怀里仰头看着他细白的脖颈,那喉头微微动了一下,接着就听见他装作生气的冷哼。
食指在她脑门儿上轻弹一下,低下眼睫同她四目相对,“我生气是因为樱桃么?还明知故犯!”
是啦,她不该顶着对他一往情深的幌子,去偷吃他的樱桃。可是,他也用不着那么久对她不理不睬呀。天知道她除了吃饭以外,所做的所有勤奋刻苦的事情都与他有关,努力跟郎世宁学画画,努力躲避四阿哥每次对她不知所踪时的寻找,然后被像逮住私自蹿出家门儿的宠物一样拎回莲花馆......
莲叶田里的青蛙不管怎么卖力地“诅咒”,乌篷船始终四平八稳地浮渡其间。她不再追究他为什么生气那么久,他也没有告诉她那段消失在她感知范围的时间他究竟在等待着什么。如果不是她的“情书”真的是攻破了他最后的定力,如雨水黏住了飘扬的柳絮,稍一触碰,就让人难以自拔,无力挣脱......
暑气在两三场暮雨凉风里逐渐退却。西山倚晴空,溪风岸蒲凝露重,秋季舒爽宜人,也开始为园子装点新的色彩。收获的季节她什么都没有错过,除了工钱没有涨,好像一切都顺心如意起来。
小团子如愿出园子逛遍了京城大大小小的节场,就是没有找到唱六八句儿的宝姑娘。闲了无事就蔫头耷脑,依着门自说自唱:“地无尘沙,天无云霞。雨无时下风无时刮,日无晶彩月无光华。”
允祕握着书卷浅声地笑笑,替小团子的为情所困发表一点点旁观者揶揄的态度。他有些庆幸,好在那个丫头是被这围墙困住的,想念她随时都可以把她拉进怀里,不必在茫茫人海里无数次转身,都不一定能换得来一眼的重逢。
可,靠近她,就要顾忌身边的人可能会化成伤害她的利刃......
“主子,从奴才打外头回来您就这样怡悦,是遇着什么好事儿了没叫奴才知晓。”小团子怏怏不乐地趋跄上前,扭转几下身子,“您是高兴了......奴才的好事儿,都让混丫头给带跑了!”
“唱曲儿的宝丫头好些遛街爷们儿盯着呢,不止曲儿常唱常新,词儿也写得有意思。就你哼那首《地无尘沙》,听着该是位读过诗书的人所写,说不准这会子你的宝姑娘和那人双宿双栖了......”装作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翻着书。这话儿不是他故意说来刺激小团子,尽早提点小团子男女之间的情感,不能只是一厢情愿。更何况,小团子是个刑余之人,注定了情关上的举步维艰。
“爷!您就不能盼着奴才点幸事儿!反正奴才是认定宝姑娘的,天皇老子奴才都敢拼去!”能激发雄性斗志的除了异性,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可能性。小团子虽然少了些什么,但思想比起身体,一点都没有滑坡的迹象。
“嗯......好得很......”
“爷!”
“上天之前,记得把茶先伺候过来......”
“爷......”
话说,世上只有想不通的人,没有走不通的路。想不通的人如果走在走不通的路上,那肯定是个孤独又傻气的故事。是该怜悯还是该嘲笑,再或者是把这个故事当成个流于街巷哀怨的传说,供别人茶余饭后消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