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音目光落在他腰间,那里空空如也,无玉佩、无法器、无任何标识,无从分辨对方来历身份。
身后被结界封印的鬼气开始剧烈震颤涌动,屏障已然快要压制不住……
那人漫不经心抬手虚握,方才快要溢出结界的翻涌黑气尽数被指尖碾碎,污浊阴气碎裂成细碎光点,化作点点莹白星光散落夜空。不过转瞬,满山鬼气、僵立干尸尽数消融,化作漫天璀璨碎光铺满夜幕,漆黑荒山被微光尽数点亮,二人立身其中,宛若站在浩瀚银河中央。
一缕清淡栀子花香随风漫开,冲淡了坟地经久不散的阴腐寒气。
凌音碧蓝瞳孔映着漫天流动星河碎光,一时怔在原地。既是被眼前极致盛景震撼,心底更为眼前这人深不可测的实力心惊。
层层警惕自心底不断攀升。
此人,很强!很危险!
满山碎光缓缓沉降,最终融进潮湿的泥土里。
方才遮天蔽日的鬼气、僵立遍野的干尸,尽数消弭无踪。荒坟萧瑟,夜风微凉,只剩空气里那一缕清浅不散的栀子香,温柔却诡异地压过了此地百年的阴秽。
凌音指尖的仙力依旧悬而未撤,淡蓝微光隐在袖间,时刻戒备。
他修的是上源正统仙途,心性澄净,守世间正道、护凡界生灵,修行早已让他练就敏锐的感知。眼前这人周身没有半分魔气,亦无阴邪鬼气,是纯粹至极、磅礴浩瀚的仙力。
可这份仙力,太过暴戾,太过杀伐,全然不似寻常仙家的慈悲温和。
世上从无这般嗜杀的神。
白发男子立在原地,月光落满他肩头雪白长发,明暗交错间,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愈发清冷淡漠。他垂眸看着掌心残余的细碎光点,漫不经心地轻轻拂去,仿佛随手扫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男子抬眼,狭长的灰瞳落在凌音身上,目光淡淡扫过他一身清逸白衣、澄澈碧蓝的仙眸,像是在打量一件寻常器物,无惊艳、无探究,只剩一片漠然。
“这位仙君似乎……很怕我?”
清淡的嗓音落进风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慵懒,听不出恶意,却偏偏让人心头一紧。
“你看上去好像也不是人。”
凌音语气平淡清冷,眸光澄澈直白,全然没察觉自己这句话有多突兀唐突,纯粹是依凭对方一身深不可测的力量、异于寻常的气场,如实陈述心中判断。
白默闻言微微一怔,似是没料到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会说出这般直白又笨拙的话,轻抬眼尾:“嗯?”
哪有人会对着救命恩人,直言对方“不是人”。
凌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耳根悄然微热,难得生出几分慌乱,急忙正色补救,语气略显僵硬:“不是!我并非此意,我的意思是——你身手卓绝,绝非凡夫俗子。”
白默静静看着他略显无措的模样,眼底沉郁的执念被浅浅温柔笑意覆盖,终于没忍住,低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夜色微凉,他的笑意极淡,却破开了方才杀伐遍地的凛冽寒气。
凌音被他笑得愈发不自在,清冷矜贵的仙君颜面微微挂不住,别开视线,生硬转开话题,试图掩饰尴尬:“你为何会在此地?”
“找人,路过。”白默敛去笑意,语气轻浅随意,听不出半分真假。
随即他抬眸,望着神色戒备疏离的凌音,坦然轻笑,主动接下了方才那句错话:“不过你方才也算说对了。我确实不是人,区区一只小妖罢了。”
“小妖?”
凌音眉峰微蹙,全然不信。
方才那人抬手间净化整片鬼气、碾压百具干尸,仙力浩瀚霸道,底蕴深不见底,这般恐怖修为,怎可能是寻常小妖?他眸光凝定,带着几分审慎探究:“你是什么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