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念反应过来了,直接上手一把扯过侍卫的领子怒目而视:“凭什么她能进?她适合这个场合吗?”
侍卫拿掉她愤怒的手让自己能喘口气:“她适不适合我不知道,但她族中有重臣,家底丰厚,有本事往里塞妖呢。”这暗示意味非常明显了,白念又扫过去,这次看得更清晰,何止是孔雀族,什么杂七杂八的女妖都挤在这个场子里了,虎威她族妹尚且坐在那儿弹琴呢,真正的卧虎藏龙。
白念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这儿站不下那么多妖。”
紧接着小敏也扯扯她的袖子。白念无神地点头:“我知道。”
现在确实不是她的场子了,整个宴席甚至是整个夜晚都是将她排除在外的。里面欢歌笑语气氛热烈,她不退场还能怎么样呢?
白念一手拉着一妖走了,原本胡搅蛮缠的劲全撤了下去,潇洒得简直不像她的作风。
侍卫还不信任地瞅了半天,直到她当真消失在视野里,侍卫终于舒心,又可以安心经营他的看大门生活。
烘得暖融融的殿内,宋载阳稳坐最上首,神情淡漠。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若是平常大臣们不会说什么,但今天这样的场合过分严肃就显得不太对劲了。他们记得凯旋时神君脸上还是有些笑意的,庆功宴也是神君下令要好好办。可真到了晚上,从开场到现在他非但没给过众妖一个好脸色,就连将领敬酒都不发一言,扫过去一个眼风将小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后便没了下文。
简直有点诡异了。
大臣们诚惶诚恐,是宴会办得不合心意?底下坐着的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边揣测一边试探各位的眼色,就是没有一个敢上前去询问。
笑话,毕竟神君没开口就说明能进行下去,要是问出点什么麻烦不就落自己头上了?
但有的妖不是这么想,比如孔雀族的公主。他们可是倾举族之力推上去一个她,神君向来不理会这些事的,过了今晚哪还有什么机会?
她,她们——势在必行。
跳着跳着舞蹈变了味,女妖们争先恐后,踩着旋律,踩着其他女妖的脚,一阵眼花缭乱后如一道小风波转眼近了宋载阳身前。
有些奇怪,宋载阳毫无动静。他身子直挺挺的,连正常在宴席上会有的一点小动作和伸展都没有,眉目低垂嘴唇紧抿。
离得近的女妖方能看清他的眼里无一丝光辉,如一层屏障蒙上赤裸裸的厌色,只一眼便能叫她们吓丢了魂去。
孔雀脑子好使,看清的瞬间便止步不再动了,蠢一点的如那虎妖不知哪儿生来的莽勇还待上前。宋载阳原本无神的眼里突兀地闪过一点光亮,虎妖还以为是神君释放的信号,高高抬起脚。
孔雀旁观着胆儿要给她吓破了,没来得及细想手先伸出去将她拽了回来,同时大喊一声:“神君!”
虎妖虎躯一震。
这一嗓子将所有妖都喊醒了,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聚到这一点上。宋载阳手里的酒杯陡然摔在地上,大殿内的乐声停了。应该说今晚所有因为宋载阳而存在的空气、声响……一律停了。孔雀汗流浃背。
宋载阳忘记自己什么时候进入的无意识状态。他记得自己进殿,记得哗啦啦涌来一大群妖,记得有几杯酒下肚,但同时他也记得战后的废墟,记得血流成河,记得日月无光大开的黑洞将他吞噬……
无数的声音各自争锋般骤然闯入,在他的脑子里来回盘绕,狂乱如尖长的指甲刮挠耳膜刺破喉咙。
吵死了!怎么会这么吵!
头好痛……
直把人拖拽入癫狂的深渊,忍不住想要啸叫。
天知道他花费了多大的力气忍耐才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褪得只剩原始的妖性兽性。
眼前混乱一片,宋载阳下意识去摸身上的东西。
他要找什么?玉佩,对!他的玉佩呢?他决不能、不能暴露任何一点疯狂的迹象!
他摸遍了身上。没有。什么都没有。
想起来了,他亲手将玉佩给送出去,送给一个不在场的人。他有些呼吸困难,比往常更深地吸一口凉气。
还有一个同样窒息的大局在等他主持。宋载阳忽地起身双手撑在桌面,看样子是要发火。
下面已经跪倒一片,他偏过脸只露出一颗锋利如刀的眸子,强撑着抛下一句“你们继续”,径自离席。
众妖面面相觑,万般猜测他要去做什么。
他要去找一个不在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