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天。
他趴在河边,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想喝几口水,静静地死掉。
谁知,一根冰凉滑腻的触手缠上他的腰。
再醒来时,他就已经在这里。
衣服不见,身上是层层叠叠不断蠕动的触手。
那些东西缠着他的手腕、脚踝、腰肢,将他固定在石台上。
他挣扎过,尖叫过,直到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触手怪不会给他食物。
但它会分泌出一种带着甜腻腥气的黏液,强行灌进他嘴里。
那东西很恶心,但喝下去后,饥饿感会神奇地消失,身体也会恢复一点力气。
尽管那力气很快就会被另一轮折磨消耗殆尽。
最可怕的是,它还会模仿。
不知什么时候起,触手怪能勉强化作一个模糊的人形。
那是一个有着苍白皮肤的白发男人,没有五官,脸上一片空白,像一张被擦花的纸。
它会用那具没有脸的身体压下来,用那种不成调的声音,指着不知从哪里捡来的破旧书页,逼谢知生教它说话。
“我喜欢你。”
它指着书页上的字,触手轻轻摩挲着谢知生的脖颈。
谢知生浑身发抖,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出声。
于是,惩罚降临。
那些触手会缠得更紧,黏液会灌得更急,直到他哭喊着妥协。
“我……喜欢你。”
他一遍遍重复,声音破碎得像风中残烛。
触手怪不会说话,但它会发出一种类似愉悦的咕噜咕噜的震动声,整个洞穴都随之共鸣。
后来,冬天来了。
洞外的世界开始下雪,洞内的温度也一天比一天低,触手怪变得异常暴躁,触手胡乱挥舞,撞碎许多钟乳石。
再后来,它陷入沉睡。
起初谢知生不敢动,生怕惊醒它。
直到他发现,那怪物在沉睡中不断缩小,从几十米高,缩到十几米,最后只剩下五六米……
然后,自爆。
剧烈的爆炸几乎把半个溶洞掀翻。
谢知生被冲击波甩进水潭,靠着那颗从它身上掉下来的温热晶核,才勉强撑到天亮,找到逃出去的路。
他以为一切都结束。
没想到,它没死透。
触手怪伤势似乎恢复大半,那些新生的触手优雅地舒展着,像是在展示力量。
它盯着谢知生,虽然没有脸,但谢知生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里的贪婪和……委屈。
它在质问:为什么离开?
洞内寂静得可怕,只有墨绿色水潭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谢知生眼睁睁看着眼前的怪物演化成一个人的模样。
是宋孤宴的脸。
一模一样的冷硬线条和淡漠神情。
只是,那双眼睛是空的。
没有焦距,没有情绪,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谢知生呼吸一滞。
“你喜欢这样的长相,是吗?”
“宋孤宴”开口。
声音也不再是那种咕噜的震动,带着一丝生涩的模仿感。
谢知生浑身发抖,向后缩去,直到后背抵上冰冷的岩壁,退无可退。
“你…”他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完整。
“宋孤宴”缓缓走近,每一步都精准复刻着宋孤宴的姿态。
他停在谢知生面前,俯下身,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谢知生眼前放大。
“原来你喜欢这样的。”他歪了歪头,这个动作却带着非人的僵硬:
“那我以后,就以这样出现在你面前,好不好?”
谢知生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音:
“别过来……”
“宋孤宴”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谢知生的脸颊。
“主人。”他唤道。
这两个字像一把冰锥,狠狠刺进谢知生的耳膜。
“不要喊我主人!”谢知生猛地挥开他的手,声音嘶哑破裂:
“我不是你主人!”
“可是主人,”
“宋孤宴”固执地凑近,那张俊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是因为你的出现,才会有我的新生。”
谢知生浑身冰凉,胃里翻江倒海。
“宋孤宴”伸出手,抚上谢知生的头发,动作温柔得近乎诡异:
“别再逃了,主人。”
“这次,我会好好‘照顾’你。”
溶洞外,雨愈下愈大。
宋孤宴站定在塌陷的深坑边缘,手指抚过湿润的泥土。
土中残留的水元素气息,像一条断断续续的发光线,指向西北方。
他眸色一沉,周身水汽蒸腾,冰蓝色的纹路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腕。
谢知生身上有他留下的标记。
他纵身跃入深坑,在落入黑暗的瞬间,化作一道迅疾如电的流水,朝着地底深处,疾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