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听到有人饿到吃土,大家都有几分触动。
隋屹想起包得露来,想着让他去辨认一下死者,但老隋说死者早已面目全非,即便从身形上去辨认,也并无多少参考价值。
这时万俟白看向老隋,开口说道:“可根据死者骨骼轮廓画像。隋先生,借笔墨一用。”
我们还未明白他的意思,就见他兀自走入验尸房中,隋屹他们跟了进去。老隋从不让我进验尸房,我便端坐在门口张望倾听。
包得露未得命令也不敢进去,又怕我咬他,远远站在院子里,老实巴交地等待。
其实我现在并不会咬他,我只咬坏人,我是一只很聪明的小狗,耳朵上还有聪明毛哩!
我从始至终没有在包得露身上闻到那股让我兴奋的凶手味道,就说明他并非杀死那无名女子的凶手。
女尸被盖上了白布,老隋将她面上的白布揭开,许是露出了狰狞的面容,曹怕事干呕了几声,然后风一样跑出了验尸房,平日里见不到他跑这般飞速,此刻跑起来大地都颤了颤。
万俟白站在女尸面前观察了半晌,隋屹已经帮他将纸张铺在案板上,研好了墨。
毕吉本凑在步将黎耳边低声说:“你说这靠谱吗?不是说是靠关系来的草包县尉么?死者脸都被砸成这样还能画像?简直闻所未闻,莫不是这新县尉忽悠咱们?”
毕吉本的声音很小,旁人兴许听不见,但我听得真切。我说过,我有聪明毛,耳朵很好使。
步将黎也低声回答说:“我也没听过啊,这怕是齐先生来也不行罢。”
齐先生是我们县里最有名的画师,我听隋屹说他一幅画能买宋屠夫一头猪哩!
万俟白观察够了女尸后,沉默不语地走到隋屹铺好的纸张面前,拿起画笔便专心作画。
我看不明白写字作画这件事,只能百无聊赖地等着。
反观那作画者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心无旁骛的模样确实有齐先生的风范,就是不知他的画能不能也在宋屠夫那里换一头猪。
不过若是论样貌,他比齐先生好看不知多少倍了。
我们小狗也是有审美的,我知道像万俟白这样的相貌在人类看来,是顶顶好看的。
只不过在我心中,还是没有隋屹好看。
天上飘起了小雨,小雨转为大雨,淅淅沥沥地打在树梢,落在地面,卷起寒气袭来。
曹怕事和包得露都来到屋檐下等待,一个大腹便便趾高气昂,一个点头哈腰宛若四眼。
曹怕事明显等得有些不耐,但碍于那长头发和尚的身份,还是耐住性子等候。
我想曹怕事非常害怕得罪神佛吧。
“万俟县尉真是画功了得啊!”隋屹盯着万俟白的画赞叹道,那真诚的模样倒不像是阿谀奉承。
万俟白仍旧面不改色,平静得近乎冷漠地说:“拿去给包村长辨认。”
“好嘞!”隋屹应道,双手捧起墨迹未干的画朝包得露走来。
那画浮在包得露眼前,我分明见他脸色微变,可他仍旧笃定地说:“不,不曾见过。”
“当真不曾见过?”
包得露摇头,重复道:“不曾见过。”
隋屹目光落在画上,复又回到包得露身上,几番目光辗转,终是开口:“罢了,你今日且先回去,随时听候差遣。”
得了可以离开的令,包得露也顾不得擦黑的天色和那密集的雨点,退入雨帘之中,刚要离开,又听身后隋屹喊道:“等等!”
包得露身体一怔,随后回过头来,讨好地询问:“上官可还有事吩咐?”
却见隋屹一脸严肃,眉头深锁,如同看透了什么一般死死盯住包得露,半晌不发一言。
包得露咽了咽口水,显然有些紧张,顾不得避雨,目光闪烁着不敢直视隋屹。
那模样与被我逼问的四眼可谓一模一样,可他并非凶手,我不知他在紧张什么。
隋屹忽而一笑,说:“包村长,你瞧现在雨大不便,这样罢,你暂且避避雨,我也好差人临摹一幅画像,你带回村里,让大伙儿都辨认辨认,说不定便有人认识呢。”
包得露先是一愣,随后点头哈腰地应下,嘴里说着青天大老爷体恤百姓这样的话。
隋屹将画像递给辛澈,让他找人多绘制一些,明日好把寻人启事贴出去。
只是在这个过程中,隋屹朝辛澈使了个眼神,那眼神的尽头是包得露。
天色昏暗,旁人看不见,我却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