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来事顾自吐着苦水,全然不察曹怕事快要飞出大脸盘子的眉眼,和咳到快要冒烟的嗓子。
到最后曹怕事无法,只能大喝一声:“贾县丞!”
贾来事这才猝然住嘴,但不过几个呼吸,他又要诉说自己被淋成落汤鸡的遭遇,曹怕事赶忙打断他,说:“贾县丞,本县知晓你恪尽职守,快些去换身衣裳,莫要着了风寒。”
说到风寒,贾来事不由打了两个喷嚏,这二月的天仍旧寒气逼人,他倒是有几分凄惨。
这时候万俟白站起身来,朝着贾来事作揖行礼后,说:“新任县尉万俟白见过贾县丞。”
我看见贾来事的表情僵在脸上,呆若木鸡般看了万俟白许久,像是失语的哑巴。
而万俟白既不做解释,亦没有因此向贾来事致歉,似乎方才发生的一切皆与他无关。
曹怕事看了看贾来事,又看向万俟白,打着圆场说:“嗐,你说这乌龙闹得,贾县丞就是心直口快,绝无恶意,万俟老弟啊,你就别放在心上。”
曹怕事试图缓和气氛,深怕第一天就把圣京这位前任少卿得罪了。
官场沉浮,曹怕事置身其中,深知其变化万千,今日看似被贬,明日说不准便一飞冲天,上头的心思,他一个七品小官哪里猜得透。
见贾来事还愣在原处不动,曹怕事又道:“贾县丞,你还愣着干什么,快些回去换衣服,莫要着了风寒才是。”
贾来事顺势又打了两个喷嚏,告别之后离开了东花厅。
贾来事与这位前任少卿大人的初次见面便如此戏剧性开头,又草草收场,就是不知他今晚能否睡得着觉。
现场一时沉默,隋屹站起身,说:“县令大人,县尉大人,我这便去卷宗室。”
“我与你同去。”万俟白说。
两人并肩往卷宗室而去,剩下曹怕事坐在原处哑然,半晌想起什么来,在我们身后高声嚷嚷道:“万俟老弟,稍后我派人去接你回房啊!”
卷宗室内,隋屹很快便将近些年的人口失踪案卷找齐,悉数摆在万俟白身前的桌案上。
他在等着万俟白关于查阅这些案卷的解释,或给他个什么安排,不料万俟白头也不抬地翻阅案卷,全然不察像根木桩子一样立在桌旁的隋屹,以及趴在地上的我。
直到我打了个喷嚏,万俟白方惊觉我们的存在。
他将复杂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对隋屹说:“隋录事,若无事可先行离开。”
我听那语气,倒觉着有几分过河拆桥赶人的意味了。
隋屹也不多言,说了几句客套话,领着我离开了卷宗室。
等走了好远,我才听他抱怨道:“圣京来的了不起啊,‘隋录事,若无事可先行离开’,哎哟哟,就他兢兢业业,鞠躬尽瘁,草包奸臣装什么青天大老爷!”
“汪汪!”
“小九,你也看出来这家伙表里不一了吧?圣京来的就是不一样,那姿态端得那叫一副清高,真会装,呸呸。”
我低声呜咽算是回应,我完全能明白隋屹的心情,我说过我是有聪明毛的聪明小狗。
贾来事当着万俟白的面那样说,他都丝毫不怒,教人猜不透他的情绪,可见他的心思之深沉。
不管是他身上的气息还是他的眼神,都让我十分不安。
以往在明知县,从未有人让我有过这样的感觉,我不敢靠近他,甚至不敢直视他。
不过无论如何,我永远会挡在隋屹前面,人类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好像是谁若想伤害他,除非从我尾巴上踩过去。
翌日一早,隋屹领着快班的兄弟们外出张贴告示,寻找尸源。
虽然围观者众,但却无一人提供线索,也不知是不是万俟白的画不像。
我跟在他们身后,嗅闻着人群的味道,但无一人让我有那种凶手出现的感觉。
我们一行人途经金玉坊,我听隋屹说,这是一个让人醉生梦死之地,有人在此一夜暴富,亦有人在此败尽家财。
我不甚理解,作为一只小狗,我也没有理解的必要,相比之下,我更关心锦禾街的归属。
等这件案子了结,我与独眼黑狼之间也得有个了结。
正想着,我忽然警觉起来,两只耳朵高高竖起,盯着金玉坊的大门一动不动,眼神凌厉。
隋屹发现了我的异状,倒转回来问我:“小九,可是发现了什么?”
我没有吭声,依旧保持警觉的状态,死死盯住每一个进进出出的人。
隋屹他们见我这般也开始警惕起来,捕快们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