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将黎说起这些十分来劲,我想要不是因为还在当值,他定要抓把瓜子混入人群中,将这些八卦探个一清二楚。
“那你可询问到他有什么仇家?”隋屹问。
步将黎摇头,说:“邻里街坊都说,史顺不是在赌博,就是在赌博的路上,回到家就是睡,基本不跟邻居打交道。要说仇家,倒是他更会记恨赢走他家财的人。”
毕吉本说:“可是这杀人手法如此残忍,连体内的血都放干净了,说没有深仇大恨谁信啊!”
“这种杀人手法未必是残忍的表现,从某种程度来说,更像是最后的仁慈。”老隋突然开口说。
说话的同时,他两指捏着几根黑色毛发,正凑在眼前细看。
隋屹凑了过去,只见那毛发短而粗硬,不像是人身上的。
老隋摸了摸手感,又凑在鼻间细嗅,似乎有了结论。
“隋先生,此话何意?”万俟白追问老隋说了一半的话。
我也不甚明白,这般残忍的手法,怎能与仁慈沾边?
老隋继续说道:“初见现场时我便觉得眼熟,如今看到这几根毛发更为确定,这就是杀猪的手法。这毛短而粗,通体漆黑,与一般的白猪毛迥异,像是乌金猪的毛。
“死者伤口符合杀猪特征,所谓‘一刀清’,屠户杀猪,刺刀放血,一刀毙命,让猪少受罪。最是忌杀第二刀,否则便是造孽。”
“凶手莫非是个屠夫?”隋屹问。
老隋不置可否,隋屹神色凝重了许多,又说:“乌金猪并不多见,价格也比一般的猪贵上许多,据我所知,全县卖乌金猪的屠户只有一个。”
听闻此,老隋的神色也凝重了几分。
隋屹继续说道:“毕吉本,你跟两个兄弟帮老隋把尸体带回去,辛澈、步将黎,你们跟我走。”
安排完后,隋屹又看向万俟白,问道:“县尉大人,您是先回县廨呢,还是如何?”
万俟白说:“我同你们一道去。”
毕吉本说:“头儿,你们要去找那屠夫么?此人又穷又饿,怕是会有危险,要万分当心啊!要不然我跟你们去,我愿春风陷阵!”
隋屹无奈扶额,“你不会是想说穷凶极恶吧?辛澈说得对,比起冲锋陷阵,你真该多念几本书。”
辛澈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毕吉本挠了挠后脑勺,露出惭愧的笑来。
如此说定之后,我便跟着隋屹他们一起去找疑凶,这个时候我还不是很明白隋屹和老隋的担忧。
直至我们来到一个熟悉的地方,我才明白老隋神情凝重的缘由,毕竟前两日我还帮这里的主人抓过偷食的黄皮子。
正是坐婆苏老娘和其儿子宋屠夫的家。
苏老娘常给老隋帮手,他们交情匪浅,是以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绝非老隋所愿,但他身为一县仵作,断不可能隐瞒线索。
宋屠夫一般在门前卖猪肉,此刻不见其人,唯有一张长年累月与生猪肉为伴的案板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步将黎上前叩响房门,不多时,便见苏老娘前来开门,颈项间挂着襻膊,搂起衣袖,应是正在干家务。
甫一见到步将黎,她脸上的疑惑转为笑容,同时看向步将黎身后的万俟白和隋屹,问道:“诸位上官可是要买肉?不好意思,今日的肉已经卖完了。”
隋屹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一礼,说:“苏老娘,我等今日前来不是为买肉,而是……可否进屋详说?”
“诸位快快请进!”
她将我们让进屋内,前厅摆了许多卖猪肉的用具,收拾得干净整齐。
“这前面主要是我儿卖肉在用,上官院中请。”苏老娘一边解释着,一边引领我们往院中走。
穿过前厅,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大的小院,种了好些花草,一把扫帚与几片枯叶躺在一起,算不得脏乱。
我一进入小院便四处走动,鼻子翕动着嗅闻。
苏老娘并没有在意我,注意力都在隋屹他们身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正在打扫,有些凌乱,诸位上官还请别见怪。”
隋屹直入正题:“苏老娘,您儿子宋杉可在家?”
“在的,他正在后头清扫屠肆。”
隋屹点了点头,忽见我停在一盆枝叶茂盛的牡丹花前。
“汪汪汪!(有情况!)”
隋屹阔步而来,蹲下来查看那盆花,等他拨开叶子,一眼便见到土面上一把带血的尖刀。
他捏住未沾血的刀柄将刀拿出来,凑在鼻子前闻了闻,得出了结论:“是人血。”
一时间,满座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