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听隋屹提起过,他母亲在他出生时便难产而去。老隋是个粗汉子,一开始完全不会照顾孩子,多亏了邻里街坊相助。
与老隋交情极好的苏老娘,便是适时伸出援手的人之一。
有这层关系在其中,我就很能理解隋屹的心情,他也不想看到事情变得糟糕,他也很想帮宋屠夫洗脱嫌疑。
隋屹将苏老娘搀扶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而后走到依旧跪着的宋屠夫跟前,说:“你先起来。”
“上官……”宋屠夫不敢起身。
“起来回话。”万俟白说。
宋屠夫这才缓缓站起身,低垂着头,静待审讯。
万俟白看了一眼隋屹,示意他来讯问,隋屹领会其意,开始问话。
“你说四处寻不得这尖刀,是何时的事?事无巨细,如实说来。”
宋屠夫不假思索地答道:“回禀上官,今早我杀完猪后,便将这刀放置在这屠肆之中,等我将猪搬到前方摊位上再回来,刀便已经不见了。”
“何时?”
“约摸卯时。”
“可有见到可疑之人进出?”
“不曾看见。”
隋屹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你可认识史顺?”
“认识!化成灰我都认识,那就是一个混蛋!”提及史顺,宋屠夫明显很是气愤。
“此话怎解?”隋屹问。
“那史顺就是个地痞无赖!”宋屠夫愤愤道,“以前他还是史家布庄少东家时,就爱吃我家的肉,后来家财被他败光后吃不起了,便来抢来偷,还诬陷我家肉不新鲜吃坏肚子,以此讹钱。”
“所以你便记恨在心,将他杀害?”隋屹冷不丁地说出这句话。
“我没杀他!等等,史顺死了?”宋屠夫如梦初醒,指着隋屹手中的尖刀,问:“莫非这把刀……上官,冤枉,我绝没有杀他!我虽厌恶他,但还不至于杀他啊!”
隋屹说:“今日巳时末午时初,我们发现史顺死于家中,被人以杀猪的手法尖刀放血,一刀毙命。而方才我们在你家院中的牡丹花下,寻得了这把符合凶器特征的尖刀。”
宋屠夫这才想起,隋屹一来便问了他巳时末午时初在何处,只怪他自己太过迟钝。
“可……可这城中屠户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啊!上官,我没杀人!”
“除了这尖刀之外,我们还在死者身上发现了几根乌金猪毛。”
隋屹这话让宋屠夫如坠冰窖,他方才自大之言已经为他挖好了一个巨坑。
宋屠夫一时无言以对,苏老娘到底是经常协助老隋验尸,还能从中发现疑点,说道:“上官,我们这后院门白天从不上锁,任谁都能进来盗取猪毛和尖刀。我儿冤枉,还请上官明查!”
宋屠夫说:“上官,我今日卖完肉后,便一直在家未曾出门。”
“可有人证?”隋屹问。
“我可为他作证!”苏老娘说。
隋屹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说:“苏老娘,按照律例,您不可为他作证。”
苏老娘一听这话,眼泪奔腾而出,宋屠夫见自家老娘哭成这样,也跟着哭起来。
一时间,这杀猪的后院哭声起此彼伏,倒有些诡异了。
“苏老娘,你们先别哭,先想想可曾与人结怨?”隋屹问。
苏老娘哽咽着说:“我们娘俩素日为人随和,从不与人结怨。可终究是生意比别家好,总有人看不惯心生妒忌,难免栽赃陷害啊!上官,冤枉啊!求上官明查!”
我想,隋屹也更宁愿相信是有人栽赃陷害了宋屠夫,便安慰他们说:
“苏老娘,您即便不信我,也该信我身边这位万俟县尉,他可是前任大理寺少卿,最是擅长缉凶查案,断能还事件一个真相。
“还请您放心,倘若宋杉当真是冤枉的,万俟县尉一定还他清白。只不过……今日我们需先将宋杉带回县廨。”
听着这番恭维的话,万俟白眉头却皱了皱,好像并不是那么开心。
苏老娘还待求情,却见宋屠夫抹了一把泪,说:“娘!您别为难上官,我跟他们走。我为人坦荡,从不行凶作恶,自有老天保佑!”
隋屹扭头对辛澈说:“让他先换身衣裳,回去后先带他去趟老隋那里。苏老娘平日为县里出了不少力,让狱卒弟兄们多多照拂。”
辛澈应声,便要带宋屠夫走,这时一直沉默的万俟白终于开了口:
“你们可认识孟骄儿?”
我分明看见苏老娘和宋屠夫的表情僵在了脸上,随即逐渐转化为愁容,抹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