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血迹不谈,那衣衫本身的味道与我今晚闻过的幞头一致,也就是说……
“贺羌!”
隋屹失声喊道。
可哪里有贺羌的身影,分明只剩残衣和血骨,以及一把未出鞘的刀,与隋屹手里那把一模一样。
角落里堆满了尸骨,俨然受害者不止一人,有的已成白骨,有的还残留腐肉,还有的血肉尚且新鲜。
在这堆白骨之中挤着一张破损的脸,已然看不清面容,凌乱的发丝粘在脸上,与血肉模糊在一起,早已蒙上了灰白的死气。
那也仅仅只是一张脸一颗头,没有身体与之相连。
这般场景,我只觉全身汗毛直立,不可谓不惊悚。
“贺羌……”
隋屹的双腿支撑不住他站立,无力地跪在那血衣面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想起总是从牙缝中省出肉包子给我吃的那个人,心中难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一切就像梦一样,明明昨日他还摸过我的头,可今日再见,他却已成残骸,连全尸都未能留下。
“他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他该有多绝望啊!”隋屹哭诉着。
万俟白犹豫片刻,还是将手搭在隋屹肩头,说:“我们之所以还能活着,是贺捕快用生命换来的,我虽未与他见过面,但这笔债我一定替他讨回来。”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我们掉进土坑后,熊瞎子没有立马攻击的唯一理由便是吃饱了,这给了我们反应的时间和机会。
隋屹猛地站起身,但由于用力过猛,身体踉跄了几下险些栽倒。
他冲到已经死去多时的熊瞎子面前,抽刀往它身上砍,一刀一刀,仿佛要把心中压抑的悲愤恐惧全都发泄出来。
直至精疲力竭,直至长刀折断,他才不得不停手,最后将那截断刀插入熊瞎子的腹中,发狠般说道:“我一定会为你,为你们所有人报仇!”
“我们得赶在那人回来之前出去,隋录事,你……”
万俟白应该非常不擅长于安慰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隋屹虽悲愤,但到底是个理智的人,他仰头望了一眼黑漆漆的上空,问:“大人可有出去的法子?”
“只能一试。”万俟白说,“方才我们掉下来的时间非常短,说明此坑不深,我试试能否翻越出去。”
“大人武艺高强,身手利落,定能成功。我为大人照明。”
隋屹将火折子高高举起,勉强能看清洞口的轮廓。
那熊瞎子就死在洞口正下方,万俟白拔出长剑朝洞口掷出,剑稳稳地插在洞口的土壁之上。
而后他助跑两步,以熊瞎子的身体为落脚点,纵身一跃丈高,复又以剑为落脚点,再次往上跃去。
眨眼的功夫,万俟白便不见了踪影。他没有跌落下来,证明他成功了。
我与隋屹在坑底等待半晌,正当我以为万俟白要扔下我们独自逃跑时,一根腕粗的藤蔓从上面垂落下来。
隋屹用藤蔓将我捆起来,我不肯独自走,冲他叫唤:“汪汪!”
“小九听话先上去,我马上就来。”
我向来相信他的承诺,不再纠结。他拉了拉藤蔓,我的身体飞了起来。
万俟白将我从土坑里拉了出来,解开我身上的藤蔓后,又将藤蔓扔进土坑里。
我紧张地盯着洞里,直到隋屹冒头,我才松了口气。
等他平安落地,我激动地冲他摇尾巴,用头拱他的手。
他的手里握着万俟白的剑,他将之递给万俟白,说:“大人,您的剑,多谢相救。”
万俟白只是沉默地接过剑,并未说“不必客气”这样的客套话。
寒风萧瑟,我们躲在树的阴影之下良久,终于见得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猪娘养的东西,应是来检查战况的。
我闻到他的味道便开始兴奋起来,我要让这杀人凶手尝尝肠穿肚烂的滋味,可隋屹却将我按住,让我先不要打草惊蛇,以免那混蛋扭头跑掉。
我知道,比起我,隋屹更想将那混蛋撕碎。
我按捺住性子,耐心静等那人靠近。
他走到土坑前,探头往里面查看,但由于洞内黑漆漆一片,他应是什么都没看到,故而朝洞内喊道:“喂,还有活着的吗?”
洞内自是无人应答,他得意一笑,顾自说道:“谁叫你们要查,这下去阎王殿查吧!”
他话音还未落下,忽觉脖子一凉,他神色一紧,小心扭头来看,赫然瞧见本该葬身于熊腹的人此刻正拿剑指着他的脖子。
“你,你们!”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刘二强,果真是你!”此刻靠近了,隋屹才一眼认出他来。
谁能想到前一天晚上,隋屹还在因为这恶徒与万俟白争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