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进金玉坊,怕被人记下,毕竟我应是一个已经离开明知县的人。我只好在金玉坊外等候,直到看见诸位差爷盘问史顺,后面的就与那位上官说的一样了。
“大人,那史顺根本不是个东西,嗜赌成性,为了钱把妻儿都卖了,还腆着脸对外谎称妻儿自己跑了,他死有余辜!”
刘二强最后一句话像是在宣称他在为民除害。
“史顺纵然有罪,也不该由你来动私刑!”隋屹说,“贺羌呢?就是跟在包得露身后的那名捕快!”
听闻隋屹提及贺羌,几乎所有人的情绪都激动起来,我也站起身,像饿狼一般在暗处盯紧了刘二强。
刘二强被这阵势吓得直发抖,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说:“包得露发现了那名捕快在屋外偷听,在村民的围攻之下,他逃不掉。他们不可能放他活着离开,然后,然后他就被丢进了那土坑之中。
“那土坑中的熊是我去麻今村之前就在那儿了,据说是他们设下陷阱捕获到的,他们会将一些没有价值,或是拼命反抗的人扔进去喂熊。”
大抵是想起了贺羌的死状和坑底的成堆白骨,隋屹拳头紧握,关节都发了白,他极力克制住自己,继续问:“昨晚你早就发现了我们,故意将我们引诱至陷阱,是与不是?”
“是。”事到如今,刘二强没有否认,“我在金玉坊外见过那条狗跟你们在一起,故而昨夜当我看见那狗出现在村里后,就有所怀疑,将你们引诱去了土坑。”
我这才知道,原来我自作聪明出去转移刘二强注意力,竟是暴露了隋屹他们的存在。
我后悔,可又庆幸。
我庆幸我们都还活着,也庆幸恰好是这么一遭,才能发现那些死者,为他们沉冤昭雪。
刘二强被带了下去,万俟白开始部署接下来的行动。
在场所有人皆怒不可遏,万俟白并未显露愠色,兀自伏案写写画画,我看不见他到底写了些什么。
步将黎愤而说道:“大人,应立马召集人手,前往麻今村将这伙畜生一网打尽!”
其余人连声附和,士气高昂,恨不得立马冲到麻今村将歹人绳之以法。
辛澈安抚下他们焦躁的情绪,说:“县尉大人自有定夺,切莫自乱阵脚。”
过了好一阵,万俟白才放下笔,问隋屹:“隋录事,这县廨如今共有多少捕手可用?”
隋屹答道:“皂班八人,壮班八人,快班十二人,共计二十八人。”
“有多少马可用?”
“若不论好坏的话,共九匹。”
万俟白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走到辛澈面前,说:“辛班头,你带十七名身手好的捕手,两人一马,佩刀速去我画红圈之处。”
辛澈双手捧过那张纸,我看不见上面画的内容,但根据万俟白的话不难猜测应是一副简易的地图。
辛澈神情颇为凝重,问道:“敢问大人,不知去此地作何?”
万俟白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抓人,一个不落,全带回来,你一看便明了。”
辛澈不再多问,郑重应下,便要带人离开。
毕吉本脚力和身手都不错,自是要跟去的,却听万俟白开口道:“毕吉本是么?”
毕吉本道:“属下毕吉本,县尉大人有何吩咐?”
万俟白不语,转身拿起桌案上另一张纸条,折好之后,又掏出一块银子一并交给毕吉本,说:“听说你脚力好,你出去租一辆马车,去一趟清流驿,将这张纸条交与地号房的一位姑娘,她看后自有定夺。”
清流驿是离明知县最近的一处官驿,相距约莫三十里地。
毕吉本虽是不理解这种时候新来的县尉为何还要找一位姑娘,但碍于对方身份,他终究是没有质疑,拿着纸条退去。
我也不明白万俟白为何要如此行事,莫非是要去接他的相好?
那真真是个花和尚了。
万俟白安排完辛澈这边,又说:“隋录事,且去叫上八名捕手,随我前往麻今村。隋先生,还请带上仵作箱同行。”
“是,县尉大人。”老隋应道。
为土坑下的冤魂敛尸,这注定是沉重的一趟行程。
我跟着隋屹他们出了城,一路前往麻今村。
隋屹偷瞄了万俟白好几眼,我看得出他有满腹狐疑想要询问他,但终究什么都没问。
我们走到山脚下,远远瞧见麻今村的所在地冒起了缕缕青烟。
“遭了!”隋屹惊呼一声,拔腿便跑,我也紧随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