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到“洗澡”两个字,我如临大敌,拼命挣扎,浑身每一根毛发都充斥着抗拒。可偏偏隋屹太过了解我,早早地给我套上了项圈。
“嗷嗷嗷嗷~(不洗,我不洗,我现在是明知县狗王,我一辈子都不洗澡!)”
“你这孩子,怎地还是这般惧怕洗澡?你瞧瞧你都脏成什么样了?再不洗我可不摸你了!”
“嗷嗷嗷!(狗王不要洗澡,不洗澡!)”
可无论我如何挣扎,隋屹都不为所动,在我小弟们的注视下,强行将我拽走。
本狗王的脸都丢尽了,呜呜呜……
我被隋屹强行按在水盆里洗了个澡,那水从井里打上来,经太阳晒过,虽不暖和,却也不凉了。
那无情的水啊,洗去了我身上的脏污,亦洗去了我身上的荣耀。
为了报复隋屹,我甩了他一身的水。
隋屹并不气恼,知我不悦,还扔给我一块脆骨,万般无奈的我接受了现实,洗完澡便趴在灶边烤火啃骨头,看他做午饭。
多希望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下去,没有悬案,不会死人。
我们一家三口吃完午饭,隋屹准备带我出门溜达,老隋则留在家里捣鼓他验尸的那些玩意儿。
老隋说他准备撰写一本书,将他这一生验尸心得写下来。
老隋是个很厉害的仵作,若是技法失传便太可惜,所以隋屹一直很支持他。
“兔崽子,你不是说支持我,要助我写书么!”老隋在我们身后吼道。
隋屹一脚跳出大门槛,头也不回地说:“精神上绝对支持您!”
“小兔崽子!”
途径万俟白下榻的客栈,我瞧见他正从里面走出来,便叫了两声。
隋屹循声看去,乐呵呵地朝万俟白跑过去。彼时万俟白听见我的声音,也看向了我们。
“大人!”隋屹喊道。
万俟白点了点头,算是应答,而后他的目光好像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的毛还有一点湿润,此时出来溜达也正是为了晒太阳,好教毛发干得快一些。
我总觉得万俟白的目光让我很不自在,原先对他的那种畏惧又升上心头,于是下意识躲在了隋屹身后。
“洗澡了?”万俟白冷不丁地问。
隋屹大抵也没想到他会在意这种小事,先愣了一下,而后低头看了我一眼,说:“是啊,一直忙着没能洗掉它身上的熊血,都快臭了。”
万俟白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将目光赤裸裸地落在我的身上,让我非常不自在。
“哎呀大人,忘了一件事!”隋屹一拍脑门说,“先前说带您看房子来着,后来事态紧急便也搁置了。今日得空,不如同去看看?”
万俟白点了点头,淡漠地说:“有劳前方带路。”
隋屹一路领着我们往目的地走,该说不说,这条路我再熟悉不过,这隋屹……
我看着他介绍的房源陷入了沉思。
“大人您看,就是此地。”隋屹指着宅门说道。
“谢宅。”万俟白念出了门匾上褪色的两个字。
“这门匾等您住进来,我帮您换成万俟府如何?您先进来看看,保管物美价廉,您准满意!”
隋屹笑着为万俟白打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落叶的荒凉前院,一看便是许久无人居住之处。
“主人家托我照看,这宅子三进院,挺宽敞,虽比不得圣京,但作为大人暂时的下榻之处也是极不错的,到时候大人再买几个仆人伺候您起居。
“还有啊,此地离县廨走路只需半炷香,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到东市买东西,可以说地理位置绝佳,相当便利。不瞒大人说,我本是不打算出租的,但若是大人需要,每月只需支付六百文钱便好。”
隋屹滔滔不绝地介绍起这宅子的好处,半句不提坏处,深怕错过了万俟白这个冤大头,哦不对,应该唤作优质客户。
“为何?”万俟白问。
“这个嘛,反正闲置也是闲置,倒不如……”
“我是问为何租如此便宜的价格。”
“呃,该说不说,这也是互惠互利嘛,房子有人居住方有灵气,否则烂得快,多可惜!”
“可据我所知,以明知县的物价,在如此地段租这样三进院的宅子,至少每月两千文钱,隋录事何以出让如此大的便利?又如何与屋主交代?”
隋屹挪开视线,下意识搓了搓鼻子,俨然不敢看万俟白那如炬的目光。
万俟白追问:“隋录事,可有何隐情?”
隋屹忙做诚恳状,说:“大人,实不相瞒,这房子已有百余年历史,期间虽修修补补保持了原样,但到底是老房子啦,不比新房子值钱。而且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给需要的人住。大人莫要想太多,纯粹是……纯粹是主人家不缺钱。”
我心想:人类真会编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