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是有别的心思,迟早会暴露,不必急于这一时去拆穿。”
“大人说得极是。”隋屹应声,顿了顿又问:“那大人,您说他所说的像木棍敲击地面的咚咚声,到底是什么声音?”
“不知。”
“若裴行远说的人便是给萧三嵘水中下药的人,那么他一定非常熟悉魈市,但魈市鱼龙混杂,查起来可不容易。”
“先回县廨看看隋先生的验尸结果。”
我们来到城门下时,城门已经关闭,守城的官兵见我们穿得破破烂烂,直接让我们滚。
最后还是万俟白拿出他县尉的官印让他们查验过后,才肯开门放行。
我想万俟白应该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才会在临行前将官印藏在身上。
倒是个细致精明的人类。
我们一行回到县廨已经很晚了,除了两个夜值的壮班兄弟,县廨里看不到半个人影。
要不是壮班兄弟能认脸,我想我们会被当成叫花子赶走。
彼时的议事厅中,辛澈、步将黎以及毕吉本三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听见我们推门而入,辛澈打了个激灵率先转醒,下意识喊了一声:“头儿!”
步将黎和毕吉本也被惊醒,齐刷刷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大人,头儿,你们回来了?”
“你们怎么穿成这样?”
万俟白压了压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则走到上位坐下。
隋屹在辛澈旁边坐下,问道:“你们怎不回去睡?”
辛澈说:“你们迟迟不归,我们又不知你们去往何处,十分担心,只能在此等候。头儿,你们到底去了哪里?”
隋屹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去了魈市,调查紫鳞软筋散。”
几人一听这话皆惊,七嘴八舌地说:
“可有受伤?”
“这也太危险了!应当叫上我们一起的呀!”
“魈市那群人最是凶恶,与我们势不两立。”
隋屹无奈地压压手,示意他们淡定,“我们这不是好好的么?而且这趟也并非没有收获。”
而后隋屹将我们在魈市的收获简要说了一遍,包括有人盗走裴行远的紫鳞软筋散,以及获得一块魈市通行牌的事。
当然,他跳过了我们被迷晕吊起来这件丢人的事。
辛澈他们也将一下午的排查情况说了一遍。
萧三嵘此人身为酉德钱庄的老板,富甲一方,最是爱财如命。即便是他最亲近的人想从他手里要得几两银,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对外,他唯利是图,瘠人肥己,贪婪无度;对内,他锱铢必较,一毛不拔,如此为人,不管内外都与他不和。
是以他若死了,人人得利,这样看来好像他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杀人动机。
隋屹听完他们的讲述,思索道:“如此一来,排查起来就很有难度了。对了,老隋那边验尸结果如何?”
“家属一开始反对剖尸,我们好说歹说才说服他们,老隋辛苦了一下午,回家前把尸格交给了我。”
辛澈说着,从怀里掏出尸格和一小块裹起来的布。他原本想递给隋屹的,又见万俟白坐在上方,便将东西递给了万俟白。
隋屹倒也不讲究,直接把脑袋凑到万俟白跟前查看,哪怕脸都要挨到万俟白肩膀了,也不自知。
片刻后,隋屹说:“推测死亡时间为二月十七,也就是昨日的寅时至辰时,至少十天没有进食,是饿死的无疑。大人,这不就与裴行远所说的时间基本对上了?”
我记得裴行远曾说,他的紫鳞软筋散被盗差不多是在小半月以前,那么与萧三嵘未进食的时间相差不过两三日。
嫌犯在盗走软筋散后,花点时间筹备,再将萧三嵘困在那后罩房之中,合情合理。
辛澈说:“可关于盗药之人的身形样貌一概不知,如何能从茫茫人海中找出此人?”
辛澈所说的这一点无疑是当前的难题,即便我能嗅出凶手的味道,可茫茫人海,便是嗅到鼻子失灵,怕也难寻那人。
我倒是可以为了隋屹辛苦一些,但若是凶手刻意隐藏起来,即便是我恐怕也无能为力。
万俟白不语,兀自展开那一小块布,两根干枯的松树状小草跃然眼前。
辛澈解释说:“这是老隋从萧三嵘衣服上找到的,也不知有没有用。”
隋屹拈起其中一根枯草细看,说:“倒是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始终沉默的万俟白这时候站起身来,对众人说道:“都先回去休息,明日再行定夺。”
众人未有推辞,也是相当疲惫了,相继离开县廨,回家休息去了。
如今隋屹和万俟白回家的路线一致,时值深夜,进入鬼宅也不怕好事者围观嚼舌根。
来到门口将要分别之际,万俟白并未立马踏进谢宅,而是一言不发地盯着隋屹看。那目光即便是我看了,也生出几分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