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俟白接过凶器细看,那是一支锈迹斑斑的箭矢,箭杆断了一半,糊满了死者的血。
隋屹把头凑到万俟白跟前,看过凶器后说道:“这箭矢有些年头了吧,箭杆都腐朽了。”
万俟白不做声,兀自将白布裹起来,收下箭矢,说:“有劳隋先生。”
老隋又叹了口气,背上仵作箱,招呼两名捕手抬起死者,往县廨而去。
隋屹望着老隋的背影说:“周大羊就是当年谢粼的老仆人,与老隋也算是相识一场。”
万俟白神情一凛,说:“不成想还是晚了一步。”
隋屹说:“我们晚上才说起老周,他便遇害,只怕与此次的案子脱不了干系。”
说话间,隋屹注意到门外角落里哭到力竭的少年,约摸十一二岁。
辛澈凑过来说道:“是这少年发现的尸体,大叫引来了邻居,邻居帮忙报的案。他哭得昏死过去,这会儿才醒,什么都还没问出来。”
隋屹应声,走到少年跟前,蹲在他身旁,问道:“可是周米米?”
少年抬起红肿的双眼看向隋屹,怯怯地点了点头。
“我爷爷,我爷爷死了,被人杀死了,呜呜……”少年悲从中来,快要干涸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隋屹搂住少年的肩膀,让他有所依靠。我也在少年另一边坐下,用我温暖的身体为他驱散夜晚的寒意。
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善意,少年看了我一眼,下意识将手搭在了我的身上,我见他不排斥我,便将头搭在他的腿上。
我没办法安慰这个可怜的少年,只能离他近一些,让他能够感知到些许暖意。
隋屹说:“你爷爷的死我们也很难过,为此我很想尽快抓住杀害他的凶手,为他报仇雪恨。你可能不知道,我小的时候啊,你爷爷常帮我摘柿子吃,他是个好人。”
少年望着他,仍旧止不住抽泣。
“如今我是县里的录事,正好可以为他做些什么,这位是县里新来的县尉大人,你一定听过他初来便勘破麻今村的案子吧?”
少年点头。
“所以相信我们,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们,好不好?”
少年抹了一把眼泪,眼神里多了几分坚毅,一边抽泣一边说:“好,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上官。”
隋屹摸了摸他的头,说:“真是勇敢的小郎君!那你先告诉我,今晚什么人来过你家,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要你能想到的,不管大小事都可以告诉我。”
少年开始回想。
“今夜吃过晚饭,大约戌时,爷爷让我躲在厨房的柴垛里,然后从外面把厨房门锁上了。爷爷什么也没说,只让我待在里面不要出声。
“过了好一阵,我听见爷爷迎了一个人进屋,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不过在进门时,我听见爷爷说话很恭敬,对他称呼为‘您’。
“没过多久,我就听见那个人离开了,但是爷爷没有来放我出去,我就从柴垛后的狗洞里钻了出去,然后……然后就看见……”
说到这里,少年哽咽了,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隋屹轻抚他的后背,等他情绪稍微稳定一些后,方问:“你可看见那人长相?”
少年摇头:“他进来时我趴在门缝偷看,可他戴着斗笠,我看不见脸。对了,他是个瘸子,拄着拐杖走路。”
隋屹眼前一亮,问:“可还记得他瘸了哪条腿?”
少年沉吟片刻,笃定地说:“左腿,就是左腿!”
隋屹从怀中掏出万俟白今晚刚画的人像,展开来让少年看,问道:“他可是长这样?”
少年细看之后说道:“有些相似。”
隋屹看向万俟白,虽未言语,但两人心中明朗。
之后隋屹让辛澈带少年回县廨暂做安顿,一来保护案发现场,二来也不忍心将他留在这伤心地。
月亮高悬,照亮我们回家的路,隋屹和万俟白讨论起案情来。
“大人,如今看来这一连串的案件,都与那左腿残缺之人脱不了干系。据米米所言,老周应该早就知道晚上有人到访,故而提前将米米藏好,他藏米米的行为也说明,他知道来者不善。”
“嗯。”
“可问题在于,他既然早知对方来者不善,为何不逃不躲不反抗呢?甚至还让对方正面刺杀自己。还有那作为凶器的箭矢,如何能腐坏成那般模样?”
“或许他有必须这么做的理由。”
“什么理由都说不通,诡异,实在太诡异了。”
隋屹兀自抱怨着,却未察觉万俟白脸色愈发严肃起来。
“隋录事。”万俟白忽然喊道。
“怎么了,大人?”
对上隋屹视线时,万俟白似乎又犹豫了,将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说道:“无事,今日暂且到此,明日再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