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将隋屹的脸擦干净,而后擦掉床上多余的黑血,最后才用被黑血染得斑驳的帕子擦拭自己的手。
可那条帕子终究是擦不干净他的手,只将多余的黑色擦去,留下血红的底色。
隋屹又吐了两次血后,裴行远药浴的材料方准备好,他跑了好几趟,才将屋里的浴桶倒满药汤。
值得庆幸的是,隋屹这三次吐血一次比一次鲜红,我想这应该是好征兆。
万俟白将手上的毒血洗干净后,同裴行远一起架起完全无法行走的隋屹,将他安置在浴桶之中。
裴行远说:“这药浴可刺激他将体内的毒素排出来,无须担心,我说过,我是这天下第二的神医。”
这个时候,我很愿意相信他是天下第二的神医,如此隋屹才不会有生命危险。
万俟白说:“多谢。”
“无需谢我,我又不是为了你才救他。”
“他却是因救我而受伤。”万俟白的语气有些落寞。
浴桶很高,我根本看不见里面的状况,急得围着浴桶团团转。万俟白见状,弯腰将我抱起来,我这才看见浴桶之中的隋屹。
此时他全身都泡在棕褐色的药水之中,只露出一个头。药水冒着热气,不多时隋屹的额头便渗出汗来,他眉头紧锁,似乎有些痛苦。
“呜呜呜……”我低声呜咽。
“他这样正常么?”万俟白问。
“排毒会有一些难受,过了便好。”裴行远答道,末了又说:“这里交给我,你们千辛万苦拿回来的东西,你不去看看么?”
万俟白瞥了一眼不远处桌子上带血的衣服和断成两截的拐杖,将我交给裴行远后,就去看那两样事物了。
裴行远看着牛高马大,但却弱得要命,他才抱了我一会儿就抱不动了,气喘吁吁地将我放回了地面。
我嫌弃地冲他叫了两声,他却还冲我嬉皮笑脸,当真是脸皮厚。
反正我也看不见隋屹,索性走到万俟白的脚边坐下,彼时他正在对比拐杖底部和他画的香炉灰压痕的形状。
看他的反应,我想形状应该对上了。
他放下图与断拐,从袖袋里摸出一个鸡蛋,不过已经磕坏了。
他边剥蛋边说:“想是方才打斗时磕坏的,不过还能吃。”
说罢,他将剥好的鸡蛋递到了我的嘴边,见我轻轻咬住鸡蛋后,他这才又拿起带血的衣服翻看。
我想起来了,吃早饭时,万俟白便没有动这鸡蛋,如今入了我的口,我心想他真是一个大好人呀!
我嚼了两口,那蛋自己滑进了我的喉咙,我舔了舔嘴巴,十分意犹未尽。
万俟白正在翻看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但上面的血迹还清晰可见。万俟白凑在鼻间嗅了嗅,确认那是人血。
一开始我便确认了,那血让我情绪高涨,那就是凶手的血。
万俟白将衣服袖子翻转,发现一根状似松树的绿叶草贴在袖子内壁,他将其拿起来观察,半晌又放下。
他兀自站起身,走到隋屹今日穿的衣服前,将隋屹的通行牌翻找出来,方对裴行远说:“隋屹交由你照顾,我需回县廨一趟。”
裴行远挥了挥手,说:“去吧去吧,不用你说我也会照顾好他。”
裴行远抱不动我,我又想看隋屹,只好给我搬了张椅子放在浴桶边,我坐在椅子上能清楚地看见隋屹,这样使我很安心。
直至日薄西山之时,我才看见隋屹的眼皮子动了动,而后缓缓睁开,有些茫然地看向四周。
“嘤嘤嘤嘤……”我的嗓子眼里发出激动的嘤嘤声,尾巴控制不住地摇动。
我的声音引来了屋外的裴行远,他三两步跳进屋,看到转醒的隋屹,说:“你醒啦?”
隋屹还有些迷糊,他环视四周,确认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便问道:“这是哪里?”
“我的医馆呀,这是我房间。”裴行远答道。
“我这是……”他似乎有些记不清楚所发生的事。
“可还记得你被巨蟒咬了?”
隋屹颔首,我想他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一刻,之后一无所知。
裴行远接着说:“那巨蟒有毒,是我救了你,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多谢。”隋屹说。
裴行远咳嗽了两声,似要掩饰独占功劳的尴尬,又说:“当然,万俟白把你从妖鬼潭背回来也是有一成功劳的。”
“妖鬼潭离此可不近啊。”隋屹低声感叹道,“大人呢?怎没见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