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远说:“这不是不够时间来烤干么,无所谓,反正下水也会打湿。”
他没有提及具体是什么药水,我嗅觉灵敏,总觉得我身上裹的布隐隐有股尿骚味。
算了,只要能驱蛇,不管是什么药都是好药。
辛澈并未显露畏惧,踏入潭水之中往深处走,那水先是没过他的脚踝,后至他的膝盖,最后盖过他的腰。
他弯腰潜入水中,眨眼便不见踪迹,只剩岸上的麻绳在逐渐变短。
隋屹手里握着麻绳尾端,紧盯水面,一旦有状况,他会立刻拉回麻绳。
此时麻绳尽入水中,只剩隋屹手中绷直的绳头。现场无声无息,漫长的等待折磨着我们,我甚至能听到谁加速的心跳声。
忽然,隋屹手中的麻绳卸力瘫软下去,原以为辛澈在往回游,但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辛澈冒出水面。
“糟了,怕是出事了,我得下水去。”隋屹焦急地说着,作势就往水里走。
万俟白拦下他,说:“再等片刻,若他不上来,我便下水。”
隋屹非常不安地又等了须臾,仍旧不见辛澈浮上来。万俟白亦不再等待,毫不迟疑地往水中走去。
“大人,当心!”隋屹嘱咐道,心中仍旧难安,遂将麻绳交给裴行远,自己也准备下水去帮忙。
水刚没过两个人的脚踝,我们忽见水潭正中央冒出一个头,动作很大,激起水面荡漾。
“辛澈!”隋屹难掩激动地唤道。
辛澈朝这边挥了挥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等喘好气,他才往岸边游。
我们高悬的心终于放下来,隋屹跑进水中去迎快要力竭的辛澈,赫然瞧见原本绑在他腰上的麻绳一头不知所踪。
“发生何事?可是遇上了危险?”隋屹担忧地询问。
“不曾遇上危险,头儿,让你担心了。”辛澈说。
“那为何你腰上的绳索松了?”隋屹又问。
“我看见山壁上有个洞,但绳长不够,我过不去,只好解开绳子游过去一探究竟。”辛澈解释道。
隋屹一听这话,脸色瞬间大变,高声呵斥道:“胡闹!”
“头儿……”辛澈还待辩解。
“简直就是胡闹!你知不知道这么做多危险?水底情况未知,还有两条巨蟒蛰伏,万一你出事当如何?看不见便看不见,你上来我们重新商议就是,怎能贸然取下安全绳?”
我想隋屹应该气得不轻,以致于脸都涨红了,绳索松掉辛澈未归那一刻,他的内心一定很煎熬吧。
“头儿,头儿,你别生气,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辛澈可怜兮兮地说,那模样与我犯错后简直一模一样。
隋屹的恼怒源于辛澈的莽撞,以及等待时的担忧与忐忑,如今辛澈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怒气也就很快消散。
“头儿,我真的知错了,你就原谅我吧!”
隋屹拍了拍辛澈的肩膀,说道:“我等缉凶捕贼的前提是保障自身安全,若自己因莽撞身死,又何以还案件真相,何以还天下太平?”
“头儿教训得是,我再也不敢了。”
即便辛澈再三保证,隋屹还是下了狠心说:“若再这般莽撞,日后任何行动我都不再叫你。”
万俟白竟附和道:“隋录事所言极是,辛班头当谨记。”
裴行远也说:“隋屹方才快急死了。”
辛澈又态度诚恳地保证了一番,才与我们说起水下之事。
辛澈下水之后,确实见到了两条巨蟒盘在水底崖壁一侧,他初时紧张,但原本平静的巨蟒似是察觉到一丝危机,未有攻击辛澈,竟自己逃窜了。
“定是裴郎中的药物起了作用。”辛澈如此说,“靠近山壁处有一条暗流,水流算不得湍急,我看见的山洞便在暗流之上。洞如我臂展之宽,向上倾斜,我沿洞而游,过不多时忽而冒出水面,只可惜光线太暗,洞内状况我没能看清。”
辛澈的探查结果无疑是证实了隋屹他们的猜测,看来这潭水之后大有秘密。
万俟白当即下令道:“入水进洞。”
隋屹收好麻绳,斜跨在肩,长剑也稳稳地系在腰上。
裴行远说是郎中,却像极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是以他没有负重,他所需之物悉数装在辛澈背上的布包之中。那布包中物以油纸包裹防水,装了火种和一些应急药品等。
准备妥当后,我们一行四人一狗相继下水,由辛澈领头,直至游到山壁之下,我们方闭气潜入水中。
潭水比我想象中还要深,但水清如许,光线尚且明亮,我远远瞧见昨日的两条巨蟒在洞边盘旋。
我心中一凛,有些紧张起来,隋屹也拍了拍万俟白的手臂,指了指巨蟒所在,皆有所警惕。
要是巨蟒突然袭击我们,那可就吃大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