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笔直,却并不平缓,有一段一直向下,我想我们来到了很深的地底。
我不知走了多久,我不会计时,我觉得至少有一天一夜那么久,又或许并没有那么久。
这时,前方的万俟白和隋屹猝然驻足,我来不及止步,一头撞在裴行远的脚上。
等我钻到隋屹脚边,才赫然看见单一的通道出现了三条岔路。
每一条路所通往的都是未知,为此他们似乎正为选择哪一条而犯难。
辛澈提议道:“要不我们分开走?”
隋屹断然否决:“不行,这洞中情况未知,贸然分开恐有危险。”
说罢,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布,这块布是从瘸子衣服上剪下来的,放在辛澈背上的防水袋中带了进来。
隋屹半蹲下来,将那块布放在我的鼻子前,说:“小九,你闻闻能否找到此人。”
我细细嗅闻,记下了那股味道,而后站在岔路口从左到右辨认。这味道虽淡,但我仍旧闻得出它在向中间那条路延伸,于是我冲中间的路叫嚷。
“汪汪汪!(走这里!)”
隋屹摸了摸我湿哒哒的头,夸道:“小九真棒。大人,走中间这条道,小九的鼻子断不会出错。”
后一句话,隋屹是对万俟白说的,可万俟白却未接话,垂眸盯着手中一个圆盘若有所思。
“这罗盘可有什么问题?”隋屹问。
万俟白将罗盘递至隋屹眼前,方说:“自入妖鬼潭洞后,我们一路向东,方向未变。我们脚程不慢,约摸走了半个时辰。”
裴行远不解道:“那又怎么了?向东有什么问题么?”
我却看见隋屹的脸色微变。
裴行远扯了扯隋屹的衣服,问:“隋屹?你怎么了?”
隋屹回过神来,说:“魈市以东十里便是明知县城,我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裴行远仍旧没有反应过来,倒是辛澈反应够快,不无惊诧地说:“以我们的脚程,半个时辰差不多正好可行十里路,也就是说……”
可能因为过于惊讶,他一时没有将结论说出来。
隋屹接着他的话说道:“也就是说,我们此刻正在明知县地底。此外,由此处分三路向不同的地方延伸,说明我们头顶极可能是城门。在城门处分道,通往不同的地方,而中间这条,便是县廨的方向。”
辛澈说:“我自小在明知县长大,还从未听过城下有地底通道,到底是谁,出于什么目的在地底挖了这样一条通道?莫非就是那逃进来的嫌犯?”
隋屹否定了他的猜测:“这通道有些年岁了,绝非近年之作,且要挖这样一条通道极其耗费人力物力财力,那人做不到,我想他应该只是偶然发现了这里。”
裴行远说:“看来挖这通道之人来头不小啊,妖鬼潭中的两条巨蟒恐怕也是他们所豢养,以此守护通道而不被人发现。”
他们没能商量出个结论来,最后通通看向沉默不语的万俟白,这个一早就提醒他们,此行恐招致杀身之祸之人。
“大人,我们先追上去罢!”隋屹提议道,抬脚就要往前走,不料被万俟白伸手拦下。
“大人?”
万俟白不语,径直弯腰捡起一块落石,手腕稍用力,便将石子扔向中间的通道之中。
初闻石子落地声,此声未尽,忽传出更大的声音将其掩盖。万俟白将手中的火把向前递,我们终于看清前方道路的汹涌。
只见机栝启动,最前方的隋屹脚下半丈开外的地面石板松动垂下,短短几个呼吸间,地面竟出现一个黑幽幽的地洞。
我不敢想若是没有万俟白,我们贸然走上前去会是什么下场。
隋屹他们必然也惊出一身冷汗,个个面有庆幸之色,唯有万俟白始终从容不迫。
隋屹说:“只怕那瘸子早知我们会追来,遂开启机关,只等我们落入陷阱之中。大人,这要如何过去?”
众人皆看向那个发现危机之人,想等他指一条明路。
“找机关。”万俟白说。
“机关难道不该在对面么?”裴行远问。
隋屹反应极快,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他便理清了万俟白的思路,说:“两边必然都有机关,否则造这机关之人何以保证自己的安全。”
这样想来,他们在四周摸索起来,我也到处嗅,希望能在某处闻到那瘸子留下的味道。
但遗憾的是,我没能闻到瘸子在石壁的任何地方留下味道,隋屹他们亦是一无所获。
正困惑之际,万俟白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上方,同时将火把递高,以便视线足够清晰。
隋屹顺着火把看去,忽然眼前一亮,喊道:“大人,那里!”
隋屹激动地指着顶上一处,我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发现那里虽与别处无二致,但却有细微的裂痕组成一个方形,像个按钮。
隋屹当即取下佩剑,举剑按下那按钮,而后我们听见熟悉的机栝转动声响起。
当我们再次望向中间那条道路时,黑幽幽的地洞已然不见踪迹。万俟白再次向通道上扔了一块石子,这回地面没有裂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