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澈虽有不甘,但还是听从了隋屹的指示收刀撤回。
隋屹这时候上前一步,对那瘸子说:“许久不见了。”
瘸子说:“是啊,五年不见,你竟长得这般器宇轩昂,与你爹是一点不像啊。”
隋屹说:“你可知这五年,我爹因你辗转难眠。”
瘸子轻飘飘地问:“是么?”
隋屹问:“你们兄弟之间的情谊在你看来,便如此一文不值么?谢粼,谢四叔!”
听到暌违已久的称呼,瘸子似乎愣了愣,随后竟大笑起来,久久不止。
“他……他是谢粼?”辛澈不可置信地问道。
“谢粼?谢家鬼宅的前主人?他没死么?”裴行远问。
“那一夜死的只有含烟,而谢粼一家三口失踪。”辛澈说。
瘸子笑够之后,方拨开挡脸的乱发,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来。他分明比老隋大不了几岁,看起来却像六七十的老翁,皱纹爬满了他的脸。
“你于何时认出我的?”瘸子问。
“听萧三嵘府中小厮说起瘸左腿的卖鱼郎时,我便想到了你。”隋屹说。
瘸子嗤笑,“这条残缺的腿终究还是不好掩饰。”
隋屹说:“含烟、萧三嵘和你的老仆周大羊都是你杀的吧?还有萧三嵘书房的财宝,也是你盗的,我可有说错?”
瘸子轻哼,既未承认,亦未否认。
隋屹说:“我只是不明白,你当年煞费苦心谋划了鬼宅含烟一案,消失得无影无踪,又为何在五年之后回来重新犯案?”
瘸子看向隋屹,上上下下毫不掩饰地打量,半晌才缓缓开口说:“你长得真是一表人才,可惜安儿无此福分。”
“谢安?他怎么了?”隋屹追问。
我没记错的话,谢安是谢粼的儿子。谢粼年近不惑方得此幼子,为此很是疼爱。五年前谢安三岁,如今也不过八岁,尚且是个稚童。
瘸子仰天,似是将某种脆弱的东西倒流回去,他深深叹息,说:“死了,跟他娘一起,死了。”
隋屹当即明白了其中的联系,问道:“萧三嵘干的?”
“我为他们娘俩报了仇,我让那恶贼经历了最绝望的死法。”瘸子平静地说道。
萧三嵘被活活饿死,死前求生无门,求死无能,怎么不叫绝望?
“我们其实一直不曾离开明知县,隐姓埋名在魈市里过了五年平静日子,只可惜,最后还是被萧三嵘发现了。那日安儿随母入市采买,不料竟遇上萧三嵘,他命打手掳走他们母子,以此威胁我。”
瘸子忆起当时场景,妻儿被俘,他亦被萧三嵘踩在脚下,比蝼蚁还要卑微。
“你竟敢耍我!五年前你一躲了之,知道我承受了多大的损失么!现在我要你加倍偿还!”
瘸子学着萧三嵘的语气说完这话,又大笑起来,活像一个疯子。
“你们知道妻儿在自己眼前被人活活打死的绝望么?偏偏他留下我的命,妄想让我继续偿还欠他的钱,他却不知这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决定。”
瘸子说到此,眼神中露出一抹阴狠之色。
“他生辰那日,我扮作卖鱼郎与他相见,告诉他我找到了前朝地宫,里面尽是宝藏,需从魈市进入,但不可带手下,以免他们见财起意。
“你们知道他有多么贪得无厌么?他书房之中尽是财宝,却还是不顾危险随我下了妖鬼潭。他小瞧了我这个瘸子,以为我是为了活命才献出宝藏的,殊不知我是想要他的命。
“这年久的地宫很有迷惑性,他一路跟我在地宫辗转,我趁机在他水壶之中投放了从鬼郎中那里偷来的紫鳞软筋散,再将他带至谢宅下的甬道,骗他进了后罩房。
“他逃不出去的,只要喝了水他便没有力气撞开门窗,且那又是无人敢靠近的鬼宅,任他如何呼唤也不可能有人听得见。即便有人听见了,也会认为是鬼宅闹鬼而更加不敢靠近。
“哈哈哈哈……一个腰缠万贯之人就那么活活饿死了,你们说可笑不可笑!他死前一定能明白所有真相,没有鬼,只有我搞的鬼,你们说绝望不绝望!”
瘸子近乎癫狂,全然不管旁人眼光。
“你为何不报官?”隋屹问。
“报官?”瘸子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报官若有用的话,五年前就没有鬼宅一案了!当年我继承祖上资产,日子过得富足安逸。萧三嵘眼馋,常邀我去那纸醉金迷之地,骗光了我的家产,又趁机借钱给我。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的债务如雪球般越滚越大,直至我根本偿还不了。萧三嵘催债不成,命人打断了我的腿,我那时候才彻底清醒,我告诉自己必须摆脱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