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的,甚至到现在还有些回甘。可惜时机不好,那股甜味像是蛛网粘在嗓子眼里,上下滚动咽不下去,堵住呼吸。
宋峭直愣愣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盘子一时出了神,他在想,晏栩如何得知他就是来找晏玦的。
孟津距离中析不算近,他们快马加鞭用尽所有手段将人带过来,可他人能不能发现晏玦被晏栩带走是一回事,有没有人能快速赶来又是一回事。
这里的一切都让宋峭觉得奇怪,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耍他,从头到尾,孜孜不倦。
人赃并获,宋峭无从狡辩,反正四下无人,想来晏栩也没有打算这般无情。
“回王爷,挺甜的。”
晏栩背着手,依旧是没什么表情,垂眸盯着地上的盘子,问他:“你既是府中下人,不好好把盘子放到厨下,跑到这做什么。”
明知故问,宋峭直说:“找人。”
闻此晏栩眼珠子一转,瞧了两眼柴房墙垣:“你找他做甚,一个死人。”
宋峭却讲:“王爷明知故问,我怎会是找他?”
“那你找谁。”
“敢问王爷。”宋峭眼神犀利,“陛下在哪里。”
目标明确,宋峭已经做好与晏栩鱼死网破的准备。里头那人穿着晏玦衣裳,自然就能证明晏玦就在此处。
晏栩声东击西,早就算好会有人来搭救晏玦,那么更能说明此人心中有鬼,偷摸摸想做什么坏事!
宋峭半威胁他:“禁军和锦衣卫都已知晓陛下在此,王爷就算杀了我也已经无济于事。”
话音落下,晏栩竟是忽地笑了,那笑容洋溢着少年人的气息,温柔缱倦,让人不禁靠近。
“你留的?”晏栩走近他,“他们就算到这,掘地三尺若是找不到人,也是回天乏术的。”
“王爷觉得他们不信我。”
“他们为何要信你,你是谁,本王从未听说过朝中还有这么一位重臣。”
“不过……”
他话锋一转:“重臣未曾听说,却是得到了清宁帝近日要成婚的消息,叫什么来着,宋玄?”
宋峭:“……”
晏栩:“所以,你是宋玄。”
“怎么,晏玦被本王带来,你心疼了?”
宋峭嘴角抽搐,被猜中也没什么波澜,却因为不知晏栩究竟想做什么而忐忑不安。
“王爷,回头是岸。”宋峭真是没招了。
晏栩无视他,像是早有疑问,自顾自询问:“从前本王还是皇子的时候,晏玦就一直厌恶我,因为那个太傅。”
好的,宋峭明白了,又是因为他。
“本王以为晏玦喜欢那人,不曾想后来被他亲手杀了。”
晏栩的语气已然带上些冰霜:“后来,宋无枫横空出世,赫赫有名,紧接着本王就听见他与那人的传闻,本王以为他移情别恋了,谁知宋无枫后来也被他杀了。”
晏栩叹声气,像是无话可说,最终只缓缓道出:“他现在又要与你成婚,是不是有病。”
宋峭一时语塞,旁人看来的确有病,可其中缘由也有只晏玦与他二人知晓。
“宋萧年死,因为他弑君。宋无枫死,因为他谋反。”宋峭只道,拉回话题,“可无论如何,你都不该将陛下带走。”
他连王爷都不再称,他明明知晓,自己的命就握在晏栩手中,夜闯王府,犹如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晏栩默默扭过头:“哦。”
宋峭:“……”你哦什么哦?
紧接着:“可那又如何。”
“什么?”宋峭拧着眉心。
晏栩生死不怕似的:“本王说,那又如何。换句话说,今日本王杀了你,再杀了他,又有何妨?除非……”
宋峭:“除非什么。”
晏栩眯着眼睛:“晏玦多情,今日喜欢这个,明日喜欢那个,就算你现在得宠,也不会有人完全信任娈宠的话。那么你就要肯定,一定有人信你,要有人完全信任你,那人就要认定,晏玦对你也是不离不弃的。可他这些年恩宠不定的,除非,你既是宋萧年,又是宋无枫。”
宋峭:“……”
“可惜你既不是宋萧年,也不是宋无枫。”晏栩扬起下巴,“你是宋玄。”
宋峭觉得这人有病,在胡言乱语:“殿下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
“你为何找晏玦。”晏栩打断他。
宋峭寻思刚才说了半天都是对牛弹琴。
“那还用说。”宋峭抱着手臂,“我与陛下还有五日就要成婚,殿下早不绑晚不绑,偏偏选这个时候,未免不近人情。”
“晏玦喜欢宋萧年,和你成什么亲?”晏栩不紧不慢说着。
宋峭不由皱起眉心:“陛下与谁成亲,和殿下又有什么关系。”
晏栩强词夺理:“清宁帝喜欢宋萧年,那么就只能与宋萧年成婚,无论他弑君与否,都不该这般对待往日恩师。可他——”
乌云笼罩,月光缩在云中,可怜的星星没了依靠,就要被即将冲刷的大雨击落泥潭。
不对,不是周围不对,是晏栩不对,说不上的感受,宋峭琢磨不透,全然没有意识到话题逐渐偏离。
宋峭后知后觉,晏栩抓着宋萧年不放,好像对这人有着莫名的执着,这种执着不是公乘羽对旧友的愧疚与想念,竟是有些晏玦模样,犹如毒蛇,神不知鬼不觉缠在人的脖子上,一口下去,带着过往记忆的血液飞溅。
“可他竟是这样对待那人,那人……”晏栩死死握着拳头,神色复杂,有不甘,有愤恨,有着难以捉摸的伤心寂寥,“那人是那样的好,他怎能这样对他……若知道晏玦这般禽兽,我就应该带他离开……”
话音落下,宋峭脑袋里那根线彻底断了,绝情被空降的砍刀一斩两段,呲出透露着不堪的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