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愣怔地看着那个浮在空中的蓝色屏幕,瞳孔里倒映出幽蓝的光。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搁浅的鱼。
“国、国公爷只说您……有时候会做出些超乎寻常的事。”他结结巴巴地说,“但、但不是妖术,让我别、别害怕。”
玉娘在一旁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姚祝余点头,语气平静:“不是妖术,你别害怕。”
高飞咽了咽口水,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他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个已经消失的屏幕方向瞟,像是在确认那东西是不是真的不见了。
“走吧。”姚祝余收起全息屏幕,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她的目光在那密密麻麻的红点上最后停留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干脆,“都红成这样了还修个屁,不如早拆了重建!”
姚祝余一行人回到工部,不出意料的被韩惕守叫去问话。
韩惕守坐在桌子后面,憨厚的脸上堆着和善的笑容,像一尊笑眯眯的弥勒佛。他双手交叠在腹前,姿态闲适地问道:
“此去探查,可发现了什么吗?”
姚祝余熟稔地摆起笑脸,笑容同样真诚得无可挑剔:“大人您也知道,下官对这方面根本就是一窍不通,哪儿能发现些什么!”
韩惕守表情不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目光在姚祝余脸上停留片刻,转向了高飞。
“高主事觉得呢?”
高飞浑身一僵。
他知道了韩惕守干的那些狗屁事后,心里正愤慨不已;又亲眼目睹了姚祝余的“妖术”,此刻整个人都一副魂不守舍的状态,被点到名时,他几乎是弹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拱手,声音还算稳当:“回大人,皇陵一切正常,就等开春后开工了。”
“如此便好。”韩惕守一下一下地点头,像一只啄米的鸡。
他的目光在高飞身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又转向姚祝余,笑容依旧:“那姚郎中觉得,可以给皇陵加装什么样的机关呢?”
姚祝余心里一紧。
她知道皇陵有坍塌风险,贸然加装机关只会加大坍塌速度和概率,但在韩惕守面前,她只能说那些他想听的话。
“在下认为,可以在隧道券部分设计暗箭机关,从最初就给盗墓者致命一击。”
“很好很好,”韩惕守似乎很满意她给的答案,“什么时候可以动工呢?”
姚祝余一愣,“动工?不是要等到开春再动工吗?”
闻言,韩惕守笑着摇摇头,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像是在看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已经请示过陛下。”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已经修好的部分没有大碍,不需要重新修缮的话,就可以在冬至前提前加装机关了。”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陛下的命令,你想违抗圣命吗?”
姚祝余:“下官不敢!”
韩惕守收起了笑脸。他定定着看着他们,那张从来老实巴交的面孔,此刻竟露出了近乎瘆人的表情。
“那就好,离冬至最多不过半月。”他说,“在这半月之内,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工?”
姚祝余眨眼望向那平静又透着凶狠的眼神,舔了舔嘴唇,决定不硬碰硬,而是当机立断说道:“回大人的话,下官认为……十天后动工足以。”
终于,韩惕守又升起了笑容。那张脸又变回了平日里平易近人的韩尚书,仿佛方才那个步步紧逼的韩大人才是他们的幻觉似的。
“好好好。”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姚祝余面前,拍了拍她的肩,“十天后,姚郎中,我等你的好消息!”
手掌落在肩上,不轻不重,却让姚祝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姚祝余干燥的嘴唇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是。”
当天,姚祝余回去后连夜写了份奏折。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递上奏折,要经过层层审批,说不定还会被韩惕守的同党截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李景生看到,所以她决定——明天上朝的时候,直接上奏给李景生。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揉了揉酸胀的手腕。
窗外月色清冷,已是三更时分。
第二天,姚祝余更衣完毕,将昨晚的奏折放入衣袖内侧的口袋里。她戴上乌纱帽,对着铜镜正了正帽翅,深吸一口气:
“走吧,玉娘。”
“是。”
等她们到了宫门口,姚祝余从马车内就看见了等在门外的韩惕守。
他站在晨光里,穿着一身绯色官袍,身影在空荡荡的宫门前显得格外醒目。那姿态,分明是在等人。
姚祝余直觉不对。她不动声色地把手伸到软座底下,将奏折从袖中取出,塞了进去。然后她下了马车,堆起笑脸迎了过去。
“韩尚书今日怎么在这儿等着呢?”她声音轻快,像是真的很意外。
韩惕守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姚祝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的衣袖。
“实不相瞒,我是在等你。”
“等下官是有何要事吗?”
韩惕守哼笑了一声,“姚郎中,昨日之事你可要禀报陛下?”
“昨日什么事?”姚祝余眨眨眼,一脸茫然。
“皇陵一切正常的事。”
“哦~”姚祝余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像是刚想起来,“韩尚书不说,在下都快忘了!这么大的事儿,当然要禀报了!”
“是吗?姚郎中可准备了奏折?”
姚祝余眯着眼睛,她舔了下嘴唇,笑着摇头道:“这倒没有。”
“是吗?”
韩惕守盯着姚祝余的衣袖。
“当然!”姚祝余坦然地把衣袖翻开,里外都亮给他看,“您看,什么都没有!”
韩惕守朝衣袖里瞥了眼,确认了确实什么都没有,才又笑了起来:
“姚郎中何必如此。”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像是在怪她太过紧张,“韩某不过关心一下。”
姚祝余没有拆穿他,她心想反正以后还有机会,她就不信这个韩惕守每次都能守住。
“韩尚书,”她笑道,“我们快进去吧,大家伙都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