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幕奇诡无比的景象出现了:一群色彩绚丽的彩蝶从场外飞了进来,华美无匹的颜色立刻给这残酷的场景添上了几笔浪漫。就像有人指挥似的,它们整齐有序地将周觉环绕起来,缤纷的彩蝶上下飞舞,将英俊的少年护在中间,形成一幅最最唯美动人的图画。
为首的正是刚才离开的那一只,原来它不是临阵脱逃,而是去召唤自己的同伴,聚集更强的力量来护卫周觉。
其中十只彩蝶分别飞向十头雄狮,那些狮子自然不会把这些小东西当回事,好像挥苍蝇一样想要把它们轰走,却没想到蝴蝶们的反应极为灵敏,轻易躲过了狮子的利爪,停在了它们的胸前。虽然有些痒,却依然没有引起狮子们很大的反应,谁又会在意一只小小的蝴蝶呢?
下一瞬间,当十头雄狮齐齐倒地之后,它们却再也来不及后悔了。
场上的观众已经看傻了,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反应?蝴蝶与雄狮,胜利的竟然是蝴蝶,而狮子完败。
更关键的是,少年根本没有出手,狮子就死翘翘了,这算不算违规呀?
周觉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发觉双脚已经软了。他在心里祈求,给我十分钟就好,只要休息十分钟,我起码可以恢复三分体力。
现实让他失望了,狮子倒地之后,接踵而来的竟是一群健壮无比的雄性黑猩猩,几乎不下百只。
周觉倒吸一口冷气,这些家伙的力量丝毫不比狮子差,个头甚至更高,反应也更为灵敏。更可怕的是,黑猩猩的智慧是其他任何动物都比不了的。
人类之所以能够站在生物链顶端,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智慧。
那群蝴蝶在面对黑猩猩的时候,很明显落了下风,已经有不少被拍死在黑猩猩厚厚的手掌之中,却依然奋不顾身地继续展开攻击,毫无退却的意思。它们前仆后继,对准了黑猩猩最脆弱的地方——心脏和腹部,确实导致了几只黑猩猩的昏厥,但相对于黑猩猩庞大的数量而言,实在不值一提。
部分黑猩猩主动站出来专门对付那群蝴蝶,其余的继续向着周觉逼近。他才是这次攻击的首要目标,黑猩猩们极为清楚这一点。
周觉暗暗诅咒了一句,不退反进……
这个时候,于小渡的伤口终于处理完毕,莫晓乙站了起来,直接走向了那群黑猩猩。他只对周觉说了一句话:“你来照顾小渡,其他的就都交给我吧。”
当莫晓乙站起身的时候,整个广场已经静到了极致。其实从他一出现,大家就已经注意到他了。但是他一直没怎么抬头,全副精力都放在怀中的少女身上,专心致志,旁若无人,可是那种干净独特的气质,却让人想忽视都不行。
一边是少年与野兽的厮杀场面,无比血腥;一边却是少年照顾少女,悉心呵护。两种极端的感觉却奇异地融合一起,让人情不自禁浮想联翩。也有人怀疑,这根本就是主办方故意做出的噱头,就是为了得到更多人的关注。
当然,打死这些观众怕是也想不到,他们眼中的“表演者”纯粹是被“逼上梁山”。
观众席上的人们万分期待地望着莫晓乙,一边希望他有惊人的表现,一边又忍不住替他担忧。没有任何武器的他,面对那群壮健无比的黑猩猩,又该如何应对?就凭那群猩猩的架势与体型,随便出来一只,似乎也能将他轻易捏碎,又何况是近百只?
已经软坐在地的周觉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可惜手机完全没有信号,周围必定有什么屏蔽仪器。
莫晓乙虽然走向了那群猩猩,却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反而站在了那里,姿态安详而从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猩猩们,眼神里没有任何敌意,更没有什么突袭的意图,反而充满了温柔与怜惜,还隐隐约约带着几分迷蒙与困倦。
他的整个身体似乎都在散发一种气息,一种清新自然,温暖欲醉,极为舒服的气息。
那群猩猩奇迹般地安静下来,呆呆地看着他,一动不动。
整个广场,落针可闻。
然后,莫晓乙仰起了头,目光落向广场的大门位置。那里矗立着一支巨大的塑胶人手,正在向着门口左右摇摆,表示欢迎之意。
莫晓乙盯着那支手,那群黑猩猩竟然也学着他的动作仰起了头,动作超级一致。近百只黑猩猩全部歪着头齐齐望着一支大手,那情景看上去既壮观又搞笑。
大手还在摇摆,左,右,左,右,左,右……
速度和频率自始至终都没有变化,这种单调而规律的摆动很快就让猩猩们产生了困倦感。不一会儿功夫,那些大猩猩就有一半闭上了眼睛,另外一半也是眼神朦胧,摇摇欲坠。
就连场外观众也忍不住好奇地望向那支手,那个东西难道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可是看着看着,竟然也觉得眼皮沉重起来,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场上场下无论是人还是猩猩都昏然欲睡的时候,一阵强劲激昂的琵琶声突然响起,那扣人心弦的节奏立刻将陷入困倦中的人和动物惊醒了。惊涛骇浪般的音乐仿佛将人们带入了硝烟弥漫的战场,凶残的敌人环绕周围、伺机而发,强烈的危机感和压迫感激起了心中的抵抗意识和对战争的渴望。
猩猩们重新睁大了眼睛,迷蒙的眼神渐渐变得凶恶,仿佛面对着深仇大敌,向着莫晓乙步步逼近。
莫晓乙也是一惊,琵琶声惊醒了困倦的观众并不稀奇,因为那些人只是因为单调的巨手摆动而产生困倦之意。其实不仅相同频率、单一不变的声音动作和节奏,甚至单调沉闷的环境,都会让人们产生困倦之感,这就是旧电影中一些催眠师经常拿着一支怀表晃来晃去的原因。再加上这些观众一直被场上的人兽大战牵动情绪,处于极度的紧张状态之中,这种绷紧的神经也很容易让人疲惫,所以一旦精神松懈下来,更容易陷入睡眠状态。
但是猩猩们不一样,因为在和黑猩猩对峙的时候,莫晓乙已经使用了催眠术。他一直在用眼神向着猩猩们传递一种困倦并且可以安然入睡的信息,这些猩猩竟然还是被琵琶声惊醒就不简单了。
确切地说,惊醒黑猩猩的并非那首琵琶曲,而是曲中夹杂的个别音频,那些独特的,人们感觉不到,却对黑猩猩有异常影响的声波。若非莫晓乙对这些早有研究,绝对察觉不到那夹杂在乐曲中恶意的攻击信息,这首曲子目的绝不是唤醒,而是在催促猩猩们进攻。
更甚者,信息中还强调了对手的凶狠强大与破坏性,激起猩猩们的怨恨和斗志。
事实上,这就是一种催眠,一种音波催眠术,而且专门针对黑猩猩。
莫晓乙深深吸了一口气,他终于遇到对手了,一个真正的催眠高手。
动物催眠术绝对不同于人类,因为每种动物都有自己的生存规律和生理特点,若要破解某种动物的大脑密码和传递信息的方法,并且对其实施催眠,难度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想象的。
动物们没有语言,所以语言催眠对它们毫无用处,这个人竟然想到了利用声波,并且真的找到了独独属于黑猩猩的声音频率,这人绝对是天才。
只可惜,这样一个人,非但不能成为朋友,反而成了对手,不能不说是一件极为遗憾的事情。
黑猩猩们果然被激起了斗志和仇恨,把眼前的莫晓乙当成了破坏它们家园并且逼迫它们远离家乡的罪魁祸首,积压已久的怨恨与愤怒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黑猩猩们狂吼着,咆哮着扑向了莫晓乙……
莫晓乙知道,此时此刻,若不倾尽全力是绝对闯不过此关的。只希望在场之中千万不要有生物学家,否则以后自己的麻烦再也少不了的。
他依然站在原地,不闪不避,可是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完全变了,不,确切说是给人的印象和观感完全变了。那是一种很难描述的东西,例如人们除了可以看到影像之外,还可以闻到气味,甚至通过气味去辨别这个是苹果,那个是荔枝,但是如果明明看上去是苹果却发出了荔枝的气味,那一定会让人困惑并且产生思维混乱。
现在的莫晓乙就是如此,他的外形毫无变化,依然是修长挺拔的身材,俊美绝伦的面孔,但是给人的感觉却变了,变得蛮横而凶猛,而且野性十足,充满了攻击性。
从他的胸腔口中还发出一连串怪异的声音,谁也听不懂是哪种语言。更诡异的是,那群本来已经蓄势待发的黑猩猩在察觉到莫晓乙的转变之后,突然停止了一切攻击行为,疑惑地站在原地,也发出了同样古怪的声音,就像在和莫晓乙对话一样。
人和猩猩之间竟然做起了交流,而且交流得异常顺利和谐。黑猩猩们的敌意明显消失了,就像罢手言和的敌人一样,为首的黑猩猩甚至兴奋地拍打莫晓乙的肩膀,俨然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莫晓乙指了指金属围栏,又指向地上的动物尸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黑猩猩们竟然又开始愤怒起来,恶狠狠地看向铁栏外的观众。人们立刻感到一阵毛骨悚然,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那群黑猩猩就向着观众席飞奔过去,扒上铁栏,可惜栏杆太高太滑,即便是最擅长攀爬的猩猩也难以翻越,他们只能冲着观众席愤怒咆哮。
近百只黑猩猩齐声大吼,声势惊天动地,距离比较近的观众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从座位上仓皇跳起,向着门口奔逃。
几只比较聪明的黑猩猩甚至叠起了罗汉,一只顶一只,试图以这种方法翻过铁栏。
更多的人惊惶起立,齐齐向着门口冲去,生怕那些黑猩猩真的翻过来,攻击自己。被这种惊慌失措的气氛影响,逃跑的人越来越多,其中夹杂着尖叫声,惨号声,场面越发混乱。后面的人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被拥挤的人潮带着往外跑了,近万人一起逃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恐怖场面,不用想也知道。
其实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只黑猩猩真的翻过栏杆,因为栏杆顶端通了电,凡是爬到上面的猩猩都被电下来了。可是黑猩猩失败跌落的情景没人看到,也没人敢看。恐惧是一种很奇妙的情绪,不但可以降低人们的判断力,还会传染,并且是超快速传染。到了最后,人们甚至会忘了产生恐惧的源头,只剩下逃跑的念头。
至于为什么逃跑,早已被恐惧淹没的人们根本顾不得去想。
这就是莫晓乙想要的——万众奔逃,想不惊动外面都不行。
十分钟之后,警察果然到了,倒不是警察动作多慢,而是他们根本没办法进来。跑出去的人太多太疯狂,警察都被吓得不敢拦截,只能等到广场上的人跑干净了,才全副武装小心翼翼地蹭了进来,好奇地查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一看,又差点吓掉了某些人的魂。他们的警监大人竟然被一群雄壮无比的黑猩猩包围了,而且一身血迹,满脸疲惫。就在某些人端起机枪准备扫射的时候,才发现那些黑猩猩非但没有任何攻击行为,反而异常乖顺地坐在地上,眼睛盯着一个极为俊美的少年,好像在聆听什么,眼神里充满了膜拜和崇敬。
警察们傻了,失语状态持续了很久很久。
事后,周觉惊奇地问莫晓乙:“你竟然会说黑猩猩的语言,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莫晓乙却摇了摇头:“怎么可能?我是人,发声器官和黑猩猩是有区别的,又怎么会说它们的语言?”
“我都看到了,你一直在和黑猩猩说话,虽然我听不懂,但从那群黑猩猩的表现上来看,它们绝对听得懂。”
莫晓乙笑了:“他们感觉到的是我的生物电波。每种生物都有自己独特的电波,这种生物电波不但可以让同物种之间顺利交流,更是辨识对方是否同类的最佳方法。其实,我当时只是改变了自己的生物电波,由人类变成了黑猩猩,它们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便把我当作了同类,因此认同我,并且顺从我。”
“生物电波?”周觉瞠目结舌,“我倒是知道,可是改变自己的生物电波,这怎么可能?”
莫晓乙苦笑:“对于一般人来讲,确实不太可能,我是一个极特殊的例外。我从小生活在山林之间,所居之地几乎与外界隔绝。除了母亲,基本见不到其他人。偏偏母亲还患有自闭之症,我连个交谈的对象都没有。实在耐不住寂寞,只能尝试着与周围的动物们交流。事实上,在我还没掌握人类语言之前就已经对动物的交流方式有了很深入的了解和认识,渐渐的,我只凭感觉就可以区别不同物种。当时我还不懂生物电波的概念,为了能与动物们顺利沟通,竟在无知无觉的状态下改变了自己的生物电波。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明白,这种改变是因为什么,我只知道,当我有强烈的与动物沟通的意念时,我的生物电波便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莫晓乙的话非常不可思议,事实上,确实有人可以改变自己的生物电波。在英国的赫特福德郡,有一个名叫罗丝的小女孩,她出生于2003年11月,因为天生的染色体缺陷终生不能说话,父母嫌弃她,便把她丢给了乡下的爷爷奶奶。罗丝的爷爷非常忙碌,只能将罗丝一个人丢在卡尔里山侧的农场里玩耍。罗丝无法与人沟通,只能与农场的动物们频繁接触,竟然学会了如何与动物们交流,不但农场里的动物对她言听计从,甚至连动物园的老虎海豚在她面前都异常乖顺。这种现象引起了极大的轰动,英国的动物训练专家和人体科学研究学家对此做了大量的实验研究,才发现小罗丝在和动物交流时改变了自身的生物电波,让那些动物误以为她是同类,才会如此亲密顺从。
事实上这种可以与动物交流的本领多数都是被迫形成的,因为被同类冷落甚至拒绝,孤独的心极度渴求慰藉,便去异类中寻求,因此激发出了难以想象的巨大潜力。一个人若是在正常的生活状态下,无论如何也没机会去开发这种潜力,事实上也没这个必要。所以这种本领与其说是才能,倒不如说是一种悲哀。
周觉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沉默了很久,看着莫晓乙的眼神不知不觉就带了几分心疼与怜惜。
莫晓乙实在消受不起这种眼神,无奈地摸了摸鼻子:“猜猜看,我对黑猩猩说了什么?”
周觉果然被他成功转移了注意:“对呀,你说了什么让它们那么激动?”
“我只是告诉那群黑猩猩,那些人将你们带到这里,就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以此取乐。其实是把你们当猴子一样耍,那些狮子和狼的尸体就可以证明。”
“就这样?”周觉很是疑惑。
莫晓乙笑容神秘:“你可知道,黑猩猩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把它们当作猴子。因为在猩猩眼里,猴子太丑太弱了,它们是不屑与之相提并论的。”
“丑?”周觉愕然,“猩猩和猴子明明长得差不多,简直是五十步笑百步。”
“就因为差不多,才会有比较。一只黑猩猩绝对不会去评价一只鸡的相貌,因为悬殊太大了,自然就没了可比性。猴子就不同了,相似度太高,才会彼此看不顺眼。”
所以,那群黑猩猩就怒了,竟敢拿它们当猴子一样耍弄,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黑猩猩也是有尊严的,它们的骄傲,同样不容亵渎。